《周山王》蔺拾一

105、一百零五.残存 一场上古时

　　阿皎和蒙楚，从十二岁便已相识，相知相爱。
　　周皓陷入沉思，他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个故事，对他而讲，阿皎所说的一切，很陌生，他以为他了解阿皎许多。
　　原来，在阿皎的生命力，他参与的太少，不过细想的确如此，毕竟他和阿皎的相遇，是从父王去世之后，阿皎被接回王宫开始。
　　过往的回忆，纵然遥远，经历那么漫长的岁月，但是在阿皎心里只会越来越清晰。
　　阿皎看着周皓沉默不语，她知道自己已经说了太多，那么多年，心中的话都像是一下子掏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或者该从什么开始说起。
　　“哥，对不起。”她想，所有的话语，在此刻，应该从一声抱歉开始。
　　周皓抬眼看向对方，阿皎的眼睛看向地面，没有和他对视，这样也好。一直以来，他从来都不会对阿皎说一句重话，更不会说一个责备的字。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周皓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忍不住接着说道，“这声对不起，你该是对甘贻说。”
　　阿皎抬起头，回道，“终有一天，我会当面与甘贻姐讲明一切，只是现在，我有我的苦衷，哥，我不能……”
　　“不要执迷不悟了，你有何困难说与哥听，我自会同你一起解决。”周皓上前，双手有力地扶住阿皎的肩膀，道，“甘贻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你用和梗干扰她的意识，甚至……你知道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意味着什么，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哥，你不要激动，你听我说，”阿皎回道，“我当然知道和梗能够干涉一个人的意识，甚至可能会渐渐夺取一个人的灵识，但是我对天发誓，我当真没有想要占据甘贻的灵识，我只是，只是想着用这种方式与她共情……”
　　“共情？”周皓木然地重复，“因为墨童？就因为墨童曾经属于你，现在属于甘贻？阿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早该想到的，墨童选择了阿皎和甘贻，这本身就该存在某种联系，或许应该去追本溯源，查明一切。
　　他当初第一次见到甘贻，不正是被一种宿命般的牵绊吸引，一步一步接近甘贻，只是，他从未想过要追寻真相，他只是追逐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一个人。
　　“你也说了，墨童属于我，只是曾经。的确如此，它现在已经不属于我。”阿皎接着道，“哥，你知道吗，墨童甚至对我设了结界，我根本碰不得它。”
　　“你无法接近墨童？”周皓着实吃了一惊，接着问道，“我一直以为你是要……”
　　“你以为我是要夺回墨童，”阿皎苦笑回道，“或许曾经有那么一刻，我想要重新得到它，但当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墨童时，我便已经放弃。”
　　“那你为何还要对甘贻使用和梗？”周皓的语气里带着疑惑不解，也带着一丝怒气。
　　“我也是无奈之举，”阿皎的眼神突然变得灰暗，语气低沉，“你可曾记得，大羿灭亡之后，你和蒙楚协商划江而治，周山与封邑和平共处，互不相扰。”
　　“当然记得，只是后来周山和封邑交好不及两个月，封邑便开始频频骚扰周山边境，我本就无意争夺天下，只要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争困苦，但是封邑着实过分，有意打破平衡。”
　　“这些并非是蒙楚本意。”
　　“我知道，经历后来那些变故，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苍迩所为，他从中作梗，故意挑起两国事端，甚至拿夏檀的性命要挟我，无非就是要让蒙楚与我势不两立，扰得两国对立，拼个你死我活，让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可是哥，你可能不知道，苍迩为了达到目的，不止是牺牲夏檀，还有我！”
　　“你说什么？”周皓一惊，“你说清楚。”
　　原来，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
　　“为了对付你，苍迩在周山当众诬陷夏檀哥为灾星，故意激起百姓的恐慌。在此之前，就是这种相同的手段，苍迩在封邑已经用过，为了能够控制蒙楚，苍迩曾经故意在我身上施法，迷惑封邑百姓，散言我是瘟神在世甚至要将我活活烧死。当时蒙楚为了救我，不惜舍命与我共赴火场，苍迩见蒙楚如此决绝送死，无比恼怒，最终无奈只好作罢。但是苍迩的手段很多，怎会就此罢休，后来他还是将我软禁，用以牵制蒙楚。”
　　其实在周皓心里，他对蒙楚始终是敬佩的，或许他们二人在治国治军上有所不同，但都是心系天下百姓，所以对于后来封邑和周山针锋对峙，他也曾产生怀疑是有人从中挑拨，只是那时，他不知道背后的真相。
　　周皓回忆过往，感慨一声道，“若不是后来受相丘师父的点拨，谁能知道，那是一场上古时代就遗留的争端，一场神界的阴谋。”
　　“的确如此，那时幸的相丘师父相救，是他暗中将我救出困境，后来才有你和蒙楚，当然还有我，以及夏檀，我们联和天神同苍迩大战……再后来的事情，你我皆知，我无需再说。”
　　周皓微微颔首，后来发生的一切，他记忆深刻。
　　“可是，你说这些……”周皓停顿片刻，接着道，“阿皎，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说这些。”
　　“你可能疑惑，这些与甘贻何干，”阿皎深深提一口气道，“有关系！因为，甘贻姐的灵识之中，可能有我的一部分灵识，也就是说经历了千年，我察觉当年属于我的一部分灵识，残存在甘贻体内。”
　　“……”周皓后退一步，后背狠狠地抵在墙上，他清楚地感觉后背发凉，张口却一句字也发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