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04、一百零四.情网 梦境和现实

　　远古女娲娘娘造人的时候，本是简单的男女之别，最后形成了人间，人间是苦乐之所，苦与乐皆因情。
　　男女之情，不是两条线相交，而是不断交缠，是一张网。
　　所以，世人越想明白情为何物，到最后，越会被束缚住手脚。
　　或许，两个人，面对错综复杂的情网，坦诚相对会是一个不错的解答。
　　阿皎选择直面，她觉得此刻，自己找到了答案。
　　蒙楚陷入沉思，“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少年时在山中修炼，不慎落入山底，是她照顾我，医治我。那时……”
　　“你说……”阿皎等不及听完，她浑身的血液感觉要沸腾，她想说的话很多，正是因为太多，到了嘴边反而不知道先说什么，语无伦次道，“抱歉，你接着讲……”
　　还是先听他讲完，她现在内心根本无法做到平静。
　　“有时我总觉得，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切不真实，连名字都不真实，我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阿采是我自己称呼的名字。”
　　“那为何唤她阿采？”
　　蒙楚默默地从怀里拿出一方錦织，攥在手心，“每当我辨不清梦和事实，我便拿出此物，它会提醒我，阿采她在这个世上，她不是梦里那个被我神话的仙子，这是她的贴身之物，上面绣着她的名字。可我寻了她六年，毫无结果。”
　　“能否让我看一眼？”
　　“你看。”蒙楚双手递上，还刻意跟她指了指绣在下方的字。
　　阿皎接过，锦织略显陈旧，不过看得出被保管地很好，这件物品她当然不陌生，甚至印象深刻，因为这是母亲教她绣的第一件作品，那时她以为不小心遗失，还伤心了许久。
　　能够将这样一件柔软的锦织保管至此，可见男人的谨慎细微，她本想戏谑问他，是否还会寻她，若寻到她会如何？她问不出口，这些对他是一种残忍，她不忍心。
　　她将锦织还与他，转身走向卧榻边，拿起之前将要完成的绣品，递到男人面前，笑道，“这棵海棠还差一点绣完，你可喜欢？”
　　蒙楚感觉到，似乎不是喜欢不喜欢那么简单的问题，一时不清楚该如何应对，拉住阿皎的手道，“你介意？抱歉，我无意要将你与她对比。”
　　阿皎看着对方脸上明显的慌色，忍不住连笑几声，她许久未如此开怀，忍住笑声，道，“你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
　　“……”蒙楚愣住。
　　“你看这个皎字，”阿皎指着锦织，海棠树下角处那个金线勾勒出的单字，提醒道，“你且看仔细。”
　　蒙楚盯着绣品，又紧张地展开手中的锦织，一个采字，一个皎字，字虽不同，但是字体线条轨迹，很明显出自一人。
　　“是你？……真的是你吗？”蒙楚整个人陷入朦胧。
　　他抬头看向身边之人，激动，兴奋，惊喜……没有一种情绪，能够强烈到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境。
　　“你知道我的身世，父王和母后为了保全我，我出生便被送出王宫，我自小跟随姨娘长大，随母姓。”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怎么就未将这些联系起来，真是愚蠢至极。”
　　“不怪你，我也没有想到。”阿皎想想也觉得奇妙。
　　或许这就是她和他的一种缘分，这世间缘分注定的事情，不论中间有多少曲折波动，有缘之人，最终能够拨开云雾。
　　“自上次你说过，你和阿采这个名字只有一字之差，不知为何，之后的几日，我的心一直像是被占据着，现在回想，这世间果真存在心有灵犀。”
　　世间的人总是如此，越是在意的，越容易受外界干扰，便越容易认不清楚。
　　自己苦苦寻找的人，就在身边，正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他本该珍惜，本该感恩，然而他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情，无视她，讽刺她，冷落她，甚至要将她一步一步推远。
　　一声耳光清亮地回荡在殿内，响声干脆利落，听得出这一记耳光下手极狠。
　　蒙楚对自己痛恨至极，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阿皎都始料不及，他却还嫌不够，抓起阿皎的手道，“不够，你来，我是混账！”
　　“蒙楚，够了！”阿皎伸手抚上男人胀红的侧脸，心疼不已，她走上前轻轻地搂住男人的腰，温柔道，“你是蒙楚，是我选定要追随到底的男人，你可以用一万种方法对我好，给我幸福，对吗？所以不要伤害自己，我会心疼。”
　　“对，感谢我还有机会补偿，我把余生都给你。”
　　蒙楚将拥抱加深，低头吻上那片薄唇，冰凉柔软，这不是梦境，却又如此梦幻，他要用一生陪伴她，视若珍宝，清醒着为她营造这个世间最美好的梦，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世间的情网就像一道屏障，人们可以运用它捕获自己想要的幸福美好，但是稍有不慎，又会让人深陷其中，自缚手脚，将人拖入魔障和迷惘。
　　蒙楚做到了，他给了她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梦幻绚烂。
　　可是当这一世过后，时空相隔，当这世间只有一人的灵魂游离，另一个灵魂可曾知道，苦苦寻找和漫漫等待，有多艰难和煎熬。
　　千年之后的阿皎，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梦境和现实，一个是到不了，一个是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