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03、一百零三.抱歉 从战场回来

　　回到封邑，已有五日。
　　与其说她安慰失去挚爱的母亲，让母亲能够从遗憾中稍微得到一丝救赎，不如说是她想从母亲那里得到心里的慰藉。
　　阿皎放下手中未完成的刺绣，听着外面雨打屋檐的声音，急促却又很有节奏。
　　她起身站起，看着外面的细雨，像是连成一道道的细线，密集地落下。
　　雨季就是这样，一旦开始，就像个耍脾气的孩子，没完没了。
　　她被蒙楚派来的侍卫接回封邑，没有婚约的解除。
　　她和蒙楚之间，根本没有所谓的结束。
　　藕断丝连，如此细雨。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一股风灌进房中，夹带着外面潮湿的冷雨，蒙楚一身铠甲还未来得及脱下，便大步迈了进来。
　　这五日，她想过很多，也认清很多。她爱慕面前这个男人，已经深入骨髓，无论对方如何看到她，怎么对待她，她都已不在乎。
　　阿皎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这是她要一生追随的人。
　　母亲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回旋，她永远不能确定，时光是否等得及，万一下一刻就会分离，她一定会遗憾，还没有来得及表达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心意，她绝对不能让自己后悔。
　　蒙楚确实是匆忙赶回，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心急，赶回封邑第一时间确实想要见她。
　　或许是那一日被她的话语刺激，她告诉他，她曾经的名字唤做采皎，她对他说，千万不要爱上她……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不停地扰动他的心绪，她竟然激起了他极大的关注。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他越来越怀疑自己心中的阿采……
　　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阿皎奔赴周山为送别养父，他带领精锐部队向大羿发出最后致命一击。
　　蒙楚对待任何事情，从不拖泥带水，若不是这些事情全部赶到一起，他会好好面对她，正视自己的感情。
　　阿采也许只是他的一场梦，是他自己至今都不敢确定的虚幻，但是阿皎不是，她是真实的，重要的是，他对她心动了。
　　这种感觉就像，他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突然一下醒了。
　　阿皎看着对面的男人，他笔直僵硬的站在她眼前，眼神里竟然带着绝无仅有的木讷和愧疚。
　　她想着如何打破这种僵持，只见他铠甲上雨水都未冲净的泥渍和血污，还有他额头上的细汗，心中尤其心疼。
　　她主动走上一步，拿出帕子，道，“大王，要不要先脱下这身盔甲……”
　　“别动……”蒙楚退后一步，见对方垂下手臂面露尴尬，又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不是，身上脏污，怕你沾上……”
　　阿皎嘴角微动，道，“那……我唤人伺候，换上便服，惹上风寒不值当。”
　　蒙楚让下人服侍，打理好一切，便让侍从全部退下。
　　阿皎奉上一杯茶，道，“大王这次又是亲征？”
　　蒙楚接茶，回道，“大羿王朝彻底覆灭了。”
　　“恭喜大王凯旋得胜。”阿皎真心喜悦，又道，“你还有，王兄终于得心如愿。”
　　蒙楚看着阿皎提到王兄满心欢悦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悦，低声道，“你很在意周山王的心愿。”
　　“那是自然，推翻大羿，解救百姓于水火，自父王辞世，王兄一直继承着父王的遗志，当然也背负着整个周山的希望。”
　　“如此……”蒙楚犹豫不知该如何表达。
　　阿皎见蒙楚若有所思，或许是意识自己言辞，道，“大王不要误会，我并无他意，更无意参议论政，我想……王兄他虽是雄心壮志之人，但也并非野心之人，你不必心怀芥蒂……王兄他不会与你针锋相对，他只要周山太平，天下百姓安乐……”
　　“阿皎……”蒙楚打断，突然起身拉住对方的双手，道，“我并非要与你谈论这些，对，推翻大羿，对我来说的确激奋人心，但是我在此，我此刻在意的是……是你……”
　　“……”阿皎顿然感觉整个人放空。
　　“不知为何，从战场回来，我的心只想奔赴到你这里……”
　　“大王……”她的喉咙像被勒紧一般，道，“蒙楚……”
　　从阿皎口中发出的声音轻微，蒙楚却感觉自己听的很是清楚，好像这个名字，在梦里听过很多次。就像是心有灵犀。
　　他的心脏收紧，很疼，不知是激动还是煎熬。
　　他上前紧紧抱住眼前之人，牢牢抱紧，生怕是梦，道，“阿皎，抱歉……对不起……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没有顾忌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自成婚至今，蒙楚从未对她如此温柔，更是从未这样亲密，她的眼睛越过他坚实的肩膀怔怔地看向前方，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很不真实，但是极具力量又有节奏感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醒她。
　　阿皎的眼眶微酸，她想过和蒙楚心意相通的这一刻，她以为自己会泪流满面，但是当一切到来的太突然，她却像是没有准备好迎接这一切，所有的情绪都聚集成一颗饱满的泪滴，在不知觉中滑落。
　　她想，或许是心里多少有些介怀这一切来得太慢，害她等了那么久，那么煎熬，此刻竟有了些孩子气。
　　她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闷声道，“对不起我……什么？”
　　蒙楚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一丝赌气，道，“以后再不会，不会在你面前提起她……”
　　“她？”阿皎替他说出那个名字，“阿采？”
　　“嗯。”蒙楚强硬地点头，尴尬。
　　“为什么？”阿皎狡黠地笑，“她对你，不是很重要？”
　　蒙楚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知道她此刻是故意刁难捉弄他，没有想到，他也会落得如此尴尬难堪的一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心中懊恼至极。
　　他站直道，“当然……我的意思是，珍惜眼前人。”
　　眼前这个挺拔伟岸的男人，是被全天下冠为战神，此生哪有几次难堪之色，阿皎当然不会得寸进尺。
　　“与我讲讲你和她的故事吧。”她浅浅一笑，道，“我想听，能否与我一说。”
　　“你真愿听？”
　　“当然，”她眼角微笑，“而且，我还愿意拿我的一个故事，跟你交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