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00、一百.送行 结束这段关

　　封邑王宫的高墙，比周山森严，也许是她为自己的心造了一堵坚硬的高墙，才会觉得封邑更加空落、寂寥。
　　听闻大羿大败，封邑和周山联手，终于推到那座压在世间二百年的暴政王朝。
　　已入冬日，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战争带给人间折磨，远比这冷风还要残酷。
　　自与蒙楚联姻，阿皎终日待在宫里。
　　身在宫中，她似乎都能闻到，空气中夹杂的血腥。
　　人间炼狱，无处不在，最可怕的是，在人们心中。
　　蒙楚的大军今日班师回朝，距离上次不愉快的对话，已有三月之余，战争即将结束了，他们之间是否也该结束了。
　　她今日总感觉心神不宁，尖锐的针尖，直直嵌入她的手指，她猛地收手，指尖已有血珠不断涌出，有些沾染在绣布之上，凝固成红色的暗点。
　　她放下手中的刺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大雨倾盆，狠命地砸向地面，心中更加郁结堵塞。
　　一名内侍走进，回禀传达大王旨意，让她去一趟大殿。
　　蒙楚传唤她，确切的说，这是第一次。
　　她在去大殿的途中，脑子里不停思考，她倒是不在意蒙楚为何传唤她，她只是想，该如何开口，结束这段关系。
　　这个，真是让她纠结不已。
　　踏进大殿，她的眉头舒展，在见到周山王的那一刻，所有的纠结全都没有了。
　　大殿之中，侍者全部屏退，两个身影赫然站立。
　　一个身披战甲，威武不屈，一个白衣袭身，气质卓然。
　　自成婚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亲人，那个最疼她宠她的哥哥，周山国开国君王，年轻睿智，如今更添沉稳。
　　蒙楚和周皓，他们是两个气质完全不同的英杰。
　　她说不上来，谁更甚一筹，这世间他们联手，无人能克，她不敢想象，这两个人若是针锋相对，将是多么可怕。
　　见到阿皎，周皓几步上前，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关切。
　　阿皎更是心欢雀跃，若是以前，她应该早就扑上去，娇俏地唤一声哥哥。
　　只是如今，身为封邑王后，被礼仪束身，她不能失了身份。
　　她缓缓走上前，温柔一笑，对着殿中的二人，行礼道，“见过大王，见过周山王。”
　　周皓自知礼仪，回道，“见过王妃。”
　　阿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是碍于蒙楚也在，束缚许多。
　　周皓是何等精明睿智之人，轻易便能察觉蒙楚和阿皎之间生分的气场，这不是夫妻之间应该有的疏离。
　　他的眉头一蹙，心中不免忧虑，只是，有些事情，他清楚自己不便过问，更无资格插手。
　　今日来封邑，他已是心有负担，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很怕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会让她难以接受。
　　阿皎看着周皓，他好似突然一副心事重重，心中又燃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轻声问道，“王兄此次前来封邑，所为何事？”
　　“阿皎……”周皓难以出口，只是该说的终究要说，该来的终归要来，道，“有件事情，唯恐你无法接受，但是事已至此，我也不能隐瞒于你。”
　　阿皎心口一堵，一定是不好的事情，否则，王兄不会亲自来到封邑，当面与她讲说。
　　她故作淡定，回道，“兄长尽管直讲，我能接受。”
　　周皓低声道，“我此来封邑，是要接你回周山。”
　　“回周山？”阿皎的心要跳出来。
　　她看向蒙楚，神情庄重，不言一字，像是默许，已然是知道兄长此来意图。
　　她想过，也有心理准备，待她和蒙楚解除婚姻，她自是要回周山的，只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她的心还是无法承受。
　　罢了，接受与不接受，都已无意义，她也受够了纠结和挣扎。
　　大殿之中，空气的沉寂，仿佛泥潭，将人慢慢沉陷。
　　阿皎的语气平和，平和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轻轻吐出两个字问道，“何时？”
　　周皓惊讶阿皎的平静，她问的不是何事，而是何时。
　　或许，阿皎比她想象的坚强。
　　“今日。”周皓叹一声气，接着道，“殷将军战死沙场，我有推不开的责任。我有愧……”
　　“战死？”阿皎突然抬头，厉声打断，“哥，你说殷将军？我养父！……”
　　她猛地抓住周皓的衣袖，仿佛跌进黑暗之中，完全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该有的礼仪风度。
　　“是，你的养父，殷风尘，殷将军。”周皓看着惊乱失措的阿皎，低下头，“抱歉，阿皎……”
　　生死，永远是人无法轻易直面的事情。
　　阿皎拼命地摇头，“不会的，父亲武功高强，周山无一能敌，他不会死的。”
　　那曾是能给她铜墙铁壁般安全守护的亲人。
　　任何人，都做不到云淡风轻，至少她是，面对亲人离去，她完全做不到淡定自若。
　　周皓知道自己高估了她的承受力，抓住阿皎的肩膀，“殷将军之死……我不该让他去大羿地牢解救人质，对不起……”
　　周皓也没有想过，会有如此后果。
　　但是，夏檀还在大羿最隐秘的深牢之中，殷将军之前一直是周山暗卫统领，他实在没有办法，整个周山，他找不出更适合也最有能够探入机密牢狱的高手。
　　阿皎知道，身为一国之君，将帅服从他的命令，出生入死，本就是职责所在。
　　她都懂，也知道不该抱怨，但是，心很痛。
　　阿皎扑进周皓怀中，心中积攒的痛苦，如洪水肆虐。
　　“哥，我只是不敢相信，我并非责怪于你……”她大声嚎哭，“哥，我只是不知该怎么办？……”
　　周皓替她擦干眼泪，安慰，“阿皎不哭，你不能哭，不然薇姨看到更要伤心了。”
　　阿皎擦干泪水，哽咽道，“对，我不能哭，她还需要我安慰，我不能让她看到我哭……”
　　雨声急促，像是给人送行，催促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