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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将军的“小娇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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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将至,青云寺来往的人明显比平日里多上几倍,沈周和沈易只带了两个仆从,寒风冻得沈易鼻头发红,沈周小心翼翼把沈易护在身后,为他抵抗下大部分寒气。
沈周父母的牌位几年前被他迁移出府,落在了青云寺,每逢祭祖或新春沈周都要来拜上一拜,这里的主持和沈周也颇有交情。
老主持站在寺庙门口,长眉白须,手里的佛珠不断捻动,等沈周接近时,轻轻用新枝沾水,手臂稍抬,点在沈周额头,寓意除旧迎新,辟邪招福。
“沈施主莫贪旧情,珍惜眼前人。”老主持话说得云里雾里,沈周面上表现的恍然大悟,接道:“谢主持指点迷津。”
轮到沈易之时,老主持不言语,不悲不喜地盯着沈易,仿佛看透沈易犯下的罪孽,冰凉的水滴让沈易如坠冰窖,躲避老主持的审视,下意识看向最亲近的人。
很少被沈易如此亲昵的近亲,沈周瞅准这个减少憎恨值的机会,像个称职的大哥揽住沈易的肩膀,挡在沈易身前,和主持赔不是。
“家弟极少见生人,多有冒犯,主持别放在心上。”
老主持不在意笑笑:“施主,爱重成仇,珍惜眼前人。”
躲在沈周身后的沈易听到主持的话,眼睛抖动,像被人戳穿心事,慌不择路从沈周身边跑开,消失在人群里。
沈周面上笑笑,匆匆结束和主持的交谈,急忙去寻沈易,他那孱弱的身子骨禁不起人山人海的折腾。
未走远的沈周听到老主持世外高人般的说出下一句祝福语:“女施主,钱财虽好,还需珍惜眼前人。”
珍惜眼前人……合着来回老主持只有这一句话,沈周踉跄一下,挤进人群里。
在人堆里被推来推去,别说找人了,连呼吸也困难,沈周费力从人群里挤出来,南风已不知去了何处。
僻静的青云寺外围,沈周靠着老树喘气,脚下的悬崖望不见底,许是气温低的缘故,崖下白茫茫积雪裹住险峻突起的奇石,冷空气扑面而来。
被冷风糊面的沈周一手搂住老树的躯干,一边探头去捡掉在崖边的手炉,呼啸的冬风在他耳边咆哮。
一只瘦弱不堪苍白无力的手出现在沈周的后背,手的主人眼底翻滚复杂的情绪,灰败没有血色的唇瓣咬出鲜血,慢慢接近毫无防备的沈周。
只余一指的距离被外人拦下,他恼怒看了一眼外人,内心竟然波动起一丝窃喜,他差点杀死世上唯一的亲人。
捡起温热的手炉,沈周转身瞧见两人相握之处,脸绷得死紧,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贺景峪松开沈易的手,亲昵地站在沈周旁边,水绿棉衣衬得他像个世家公子,棉衣上的云纹又透露出斯文,没有半分上阵杀敌的凶恶之气。
他伸出温热的手指去碰沈周的脸,被沈周一巴掌打下去,委屈挂在嘴边,委委屈屈不敢反驳。
沈易诧异贺景峪变脸的速度快得吓人,在沈周面前听话的贺景峪和方才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判若两人。
“怎么手炉丢了?”沈周并不清楚他刚从鬼门关被人拉了回来,像往日一样关心沈易,把自己的手炉塞到沈易冰凉的手里。
一截发红的手腕从月白袄袖里露出,沈周眉头一紧,斜瞪了贺景峪一眼,贺景峪眼神飘到老树上,故意不理会沈周的责备。
贺景峪眼神迸发的杀意让沈易禁不住颤抖,拉住沈周离去的胳膊。
突然被沈易亲近,沈周喜不自胜。看来相处是提升好感降低憎恨值的好途径,万年绷紧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一旁贺景峪捕捉到沈周转瞬即逝的笑容,满脑子叫嚣他笑了,从先帝去世后,他再也没见沈周笑过,竟然对着一个想害他的人笑了,真是莫大的讽刺。
眼见沈周要离开,贺景峪掩盖住翻腾的情绪,又贴上来,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凑近沈周耳边:“小心你这位弟弟。”
不等沈周反驳,贺景峪后退几步,不在意挥挥手:“我还有事,告辞。”一眨眼钻进人群里不见踪影。
青山寺内的香火很是旺盛,香气缭绕,木鱼声阵阵。
沈周和沈易拜完父母,天空变得阴沉沉,像是被蒙上一层灰纱,鹅毛般的大雪扑簌簌砸在地上。
两人站在大殿的屋檐下,雪落的声音清晰传入耳朵。
香客们拿出随身的纸伞,撑开,走进雪中,各色花伞在白茫茫里绽开。没有伞的沈周担心沈易受寒,不愿冒险回府,两人只好望着山下雾蒙蒙的风景出神。
沈周低头观赏有些年头的青石板,因为人来人往石板被磨得光亮,微微透着玉色,像是打磨好的上乘玉器,透露时光的痕迹。
一双绣花鞋映入眼帘,绣着正当时的花样,鞋底轻而薄,本来小巧的脚显得更加纤美秀气,应当是位貌美的女子。
何况这双脚的主人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沉在海底的星河,波光流动。
沈周对面前鹅黄裙的姑娘礼貌点头,移开眼神,反倒是一旁的姑娘秋水眸一笑率先开口:“沈丞相不记得我了?”
“薛小姐……”面对质问,沈周硬着头皮应道,薛沐,当今太后的亲侄女,曾有缘在太后典里见过几次面。
按照太后的行事风格,为了稳住沈周的心,薛沐大概率会成为他的妻子…
“小姐,府上的人来了,该走了。”薛沐身后的丫环恭敬在她身边说道。
薛沐姣好的眉头微皱,侧身取过丫环手里的伞,塞到沈周手里。
又看看沈周身后的沈易,嫣然一笑:“丞相可要记牢,你欠我一次人情。”在丫环的护卫下撑开伞,流入人群中。
沈周不准痕迹的把纸团塞到袖里,护着沈易慢腾腾往山下走。
雪大路滑,女子的伞又小巧,沈周尽量护住沈易,又担心他被冻到,脱下自己的披风,把沈易裹得严严实实。
等两人行至都城,大雪初霁,街道重新变得热热闹闹。
正值年关,商贩们借着喜气处处张灯结彩,弄得花里胡哨吸人眼球。
沈周自然察觉身旁沈易的兴奋,到底是个少年,被关在家里几年,没有疯掉就不错了。
沈易发现沈周的注视,慌忙把视线从远处的冰糖葫芦上撤回来,脸上浮现出薄薄的红晕。
“大爷来两串。”沈周从大爷的手里接过糖葫芦,递给沈易一串。
在阳光下一颗颗均匀的红果子缠绕上一层薄如蝉翼的浅黄色糖片,像长出了透明的翅膀,熠熠生辉。
沈周嚼着手里的糖葫芦,为了防止沈易再次走丢,牢牢握住他的手。
初次吃到糖葫芦的沈易,被酸得口腔里分泌口水,但又忍不住再尝一口,竟然比沈周先吃完。
沈周的竹签上还剩下三颗山楂,在沈易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装作不在乎地递给沈易:“你吃。”
回府途中,沈周一直牵着沈易的手,直到从到达府邸出来,他才松开沈易。
温热一下子离开,沈易袄袖下的手骤然接触到冷空气,不自在看向沈周的手,好想再去碰碰。
“公子可算回来了。”南风从府里冲出来,脸上写满焦急,双手来回在胸前比划。
“怎么,我还能丢了不成?”沈周故意板着脸,似乎在责备南风没有在青云寺寻到他俩。
南风噗通跪在地上,嗓子里还没嚎出来,听到头顶沈周神色厌厌说道:“带二公子回屋,熬点姜汤,送到二公子房里。”
当晚,沈周的鼻子开始不通气,脑袋晕晕沉沉躺在床上,眼皮沉重的打不开,只觉得冰冰凉凉的触感在自己脸上划来划去。
沈周费力睁开眼,幽暗昏黄的烛光下,贺景峪的眼神深沉晦暗,和往日洒脱不着调的样子不沾一点边。
“你怎么又来了?”沈周温热的吐息呼在贺景峪手上,灼热的让他心生痒意。
贺景峪笑笑,盯着沈周干燥起皮的唇瓣:“我若是不来,你明晚的新年宫宴托着病躯去?”
说是宫宴,无非是变相的相亲,朝中大臣带自家女儿见天颜,让宋宴先过过眼。
“睡一觉就好了。”沈周从被窝里伸出手去阻止贺景峪作乱的手,被贺景峪轻松塞回被窝里,眼角发红瞪着贺景峪。
此时发烧的沈周尽失往日的威严,像一只蜷缩养伤的猫,眼角的红晕开,薄薄的水雾覆盖在眼上,折射出幽暗的烛光。
虽然贺景峪冰凉的手很舒服,沈周还是十分介意,有气无力催促他离开:“快走吧,你在这我也休息不好。”
贺景峪给沈周掖被子,转身离开。
沈周还觉得挺奇怪,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结果睡下去不久又被贺景峪摇醒。
“又怎么了?”沈周的眼皮微启,风寒引起体温骤升,整个人滚烫滚烫的,却忍不住发冷。
贺景峪没有说话,直接把沈周从被窝里拎出来半截,又把棉被往上提提,揽在怀里。
苦涩的药汁被灌入口中,沈周止不住的皱眉别过脸,也太苦了点,皱眉:“别喂了,我想休息了。”
一反常态,贺景峪强硬掰过沈周别过一旁的脸,药碗抵在他的嘴边,浓厚苦涩的中药熏得沈周眼角发烫。
“听话,喝完。”
沈周也没有力气和贺景峪多纠缠,不情不愿张开口,在贺景峪耐心地喂药下,慢吞吞喝完药汁。
贺景峪望着睡在他怀里的沈周,小心翼翼安置在床上,熟练脱下衣衫,把沈周搂在怀里,灼热的体温让他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这一世,沈周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