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太上皇》竹溪有风

25、第 25 章 江家那院子

　　俞兰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穿了衣裳，去打水洗漱。

　　昨夜一场大雨，院子里的紫薇花被打落不少，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倒是叶子被洗的干干净净，看上去绿的发亮。

　　打完水回来，她往西厢房那边看了一眼，正看到俞文璃打开了窗户，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看见那个身影，俞兰蕊的心里头很有些诧异。

　　昨儿夜里那么大的雨，她原本以为俞文璃会趁着这个机会去找江川的。对方的心思，她看得清清楚楚。眼神和神态里都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急切。

　　可今儿早上，她居然好好地在自己屋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是事到临头退缩了吗？

　　俞兰蕊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来，干脆回去洗漱完了，再往饭厅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一回头，就看见俞文璃从屋里出来了。

　　俞文璃穿着身素白的衣裳，脸色白得吓人，眼睛红红的，肿得跟个桃子似的。头发梳得马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乱乱的。

　　她站在门口，看见俞兰蕊，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但很快就变了回去，露出往常那副神情来。

　　可俞兰蕊还是看到了。

　　对方之前的表情中，藏着熟悉的嫉妒与怨恨，可又多了点什么。像是……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俞兰蕊挑了挑眉，多看了她几眼。

　　俞文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脸别过去，也往饭厅那边走。走了两步，忽而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脸，心里头忽然生出奇怪的快意。

　　昨儿夜里她受了那么大的羞辱，几乎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可今儿早上醒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苏先生，看她的眼神中带着鄙夷与厌恶，显然是讨厌自己的。她看得清楚，那苏先生在江家的地位不凡，他说出来的话，江伯母必定会多加考虑。

　　以他对自己的厌恶来看，到时候肯定不会给自己留面子，自己的名声在他那里算是毁了，可俞家姑娘的名声，也一起毁了。

　　江伯母还会答应俞兰蕊和江大哥的婚事吗？

　　想到这里，她几乎要笑出来。

　　她嫁不成，俞兰蕊也嫁不成。这样就公平了。

　　她收了笑脸，回头看了俞兰蕊一眼，心里头那点快意又浓了几分。

　　笑吧，她想，等那门亲事黄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她收回目光，往饭厅那边走，脚步陡然间变得轻快起来。

　　俞兰蕊思索着她的那个眼神。

　　昨儿夜里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俞兰蕊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带着幸灾乐祸，她在幸灾乐祸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

　　饭厅里，俞明扬已经坐在那儿了。看见她进来，他连忙站起来，叫了一声：“姐姐。”

　　俞兰蕊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俞文璃坐在对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等了一会儿，江川也来了，脸色不太好看，眼底也有点青黑，像是没睡好。

　　他坐下来，视线在屋子里扫一眼，落在俞文璃身上，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一脸心虚。看完俞文璃，他又飞快地看一眼俞兰蕊，发现对方正低头和俞明扬说话，顿时松一口气。

　　不过片刻，饭摆上来了，江采薇却迟迟不到。

　　俞明扬看看四周，问道：“江伯母呢？怎么还不来？”

　　江川愣了一下，正要说话，外头忽然走进来一个婆子，笑眯眯给众人行了个礼，口中道：“少爷，太太让我来传个话。太太昨儿夜里受了凉，今儿早上起来，头疼得厉害，身上也不大爽利。怕过了病气给几位，就不来一起吃饭了。让几位别等她，自己吃就是。”

　　江川听着，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娘病了？严重不严重？请大夫了没有？”

　　婆子笑道：“少爷别担心，不严重。就是受了点凉，歇歇就好了。太太说了，让少爷别去看她，免得被过了病气。”

　　江川点点头：“那让娘好好歇着。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我就是。”

　　婆子应了，转身走了。

　　俞兰蕊坐在那儿，看着那婆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江川。

　　江川已经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了。脸上那点关切，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反而露出几分轻松。

　　俞兰蕊看着他那模样，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点疑惑。

　　他娘病了，他这么轻松？

　　她想了想，开口道：“伯母病了，我们理当去探望探望。待会儿吃完饭，我去看看伯母。”

　　江川愣了一下，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兰姐儿你别去。我娘说了，怕过了病气给你们。你们是客人，要是在这儿病了，我们怎么过意得去？”

　　俞兰蕊笑道：“伯母对我们这么好，她病了，我们去探望探望，也是应当的。隔着帘子说句话，不打紧的。”

　　江川还是摇头：“不行不行，兰姐儿你不知道，我娘这个人，最怕给人添麻烦。她说了不让去，你们去了，她反倒心里头过意不去。还是别去了，等她好了再见。”

　　他说着，脸上的神情有些急，像是真的怕她去。

　　俞兰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听伯母的。”

　　江川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来，连忙招呼众人吃饭。

　　吃完饭，俞兰看了看俞明扬，道：“明扬，我想去趟县衙，看看卢二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俞明扬一听就蹦了起来，点头道：“去。我跟姐姐去。”

　　他说着，转过头，看着俞文璃：“大姐，你也一起去吧？咱们一块儿去问问，看看有没有娘的消息。”

　　俞文璃却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昨儿夜里没睡好，身上也不舒服，想歇着。”

　　俞明扬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担心与关切之色，连忙道：“大姐不舒服，那我也不去了。我留在家里照顾大姐。姐姐，你跟江大哥一起去吧。”

　　他说着，转过头，看着俞兰蕊，带着点愧疚与不安，像是在求她原谅。

　　俞文璃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涌上来一点泪。她连忙低下头，擦了擦，说：“不用，我没事。你跟你姐姐去吧。”

　　俞明扬摇摇头，固执道：“我不去。我在家陪你。”

　　俞文璃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俞兰蕊见状伸出手在俞明扬头上摸了摸：“没事，你照顾她。”心里头却想，名扬这孩子，是真的心好。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俞文璃。他是真的把她们当姐姐，真的想对她们好。

　　江川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连忙说：“既然如此，那兰姐儿，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去县衙，我不放心。”

　　“不用了，”俞兰蕊说，“江大哥，你还是留在家里吧。伯母病了，你多照看着些。我一个人去就行。县衙我去了也不是头一回了。没事的。”

　　江川听着，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早去早回。”

　　俞兰蕊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顺着巷子往街上走。

　　昨夜那场雨把一切都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闹得很。

　　街上人还不多，几个卖菜的担子已经摆出来了，菜贩子蹲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远处传来吆喝声，拖得长长的。

　　她走了一阵，目光四处扫射。银鸢那丫头，平日里只要她一出门，就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悄没声儿地跟她打个招呼。可今儿个，她都走到街上来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俞兰蕊心里头有些诧异，可脸上没露出来，继续往前走。走到快到县衙的时候，忽然有个人从她身边走过，走到前头去了。

　　那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一个低低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姑娘。”

　　俞兰蕊的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那人也继续往前走，走在她前头，不远不近的。

　　又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那人才停下来，回过头。

　　是银鸢。

　　她停下来，装作在看巷子里头那棵歪脖子树。俞兰蕊走过去，站在她不远的地方，仿佛只是歇歇脚。

　　“今儿怎么这么久？”

　　银鸢压低声音说：“姑娘，方才我不方便露面。”

　　俞兰蕊有些诧异：“不方便？怎么了？”

　　银鸢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江家那院子里，有我的同行。”

　　俞兰蕊愣了一下。

　　“同行？”

　　“嗯。”银鸢点点头，“比我厉害，我感觉得到。而且，他们有好几个人。昨儿夜里他们就来了，我怕被他们揪出来，连夜从江家撤出来，去了旁的地方。好在他们只在江家附近，到了这里，我才敢出来见姑娘。”

　　俞兰蕊听着，心里头忽然有些发紧。

　　江家的院子里，有好几个比银鸢还厉害的人？

　　江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知道了。还有什么消息没有？”

　　银鸢点点头：“昨儿夜里，卢二的牢房里进去一个人。”

　　“什么人？”

　　“不知道。”银鸢说，“没看清。但那人进去之后，也就待了大半个时辰，就被赎出来了，倒像是故意进去的一般。”

　　俞兰蕊想了想，决定不去细揪，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银鸢。

　　“把这个送给任复礼。”她说，“顺便把江家这边的事告诉他。”

　　银鸢接过帕子，收进怀里，点点头。她往四周看了看，往后退了一步，一闪身，钻进巷子里头，不见了。

　　俞兰蕊等她走了，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县衙那边走。

　　越往县衙那边走，人越多。

　　街上的人三三两两地聚着，都往一个方向看。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捂鼻子，还有人跑过来跑过去的，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俞兰蕊心里头有些奇怪，继续往前走。

　　走到离县衙还有半条街的地方，她忽然闻到了一股味儿，冲得很，臭烘烘的，熏得人直犯恶心。她皱了皱眉，拿帕子捂住鼻子，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那味儿越冲。

　　走到县衙门口那条街上，她终于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监牢那边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在那儿看热闹。虽说是门口，可那些人都默契地让出一大块空地，远远地躲开。

　　几个狱卒站在门口，捂着鼻子，骂骂咧咧的，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娘的，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的！”

　　“臭死了臭死了，老子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快去找人，找人来收拾！这他娘的还怎么当差！”

　　俞兰蕊站在人群后头，往那边看。那股恶臭，很明显就是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一阵一阵的，浓得化不开，熏得人眼睛都疼。

　　就是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旁边的人也在议论，嗡嗡嗡的，说什么的都有。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臭？”

　　“不知道啊，我路过这儿，差点没被熏晕过去。”

　　“里头出什么事了？”

　　正说着，一个人飞快地冲过去看了一眼，又捂着鼻子跑了回来，弯着腰差点呕出来。

　　旁边的人连忙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怎么了怎么了？里头出什么事了？”

　　那人抬起头，脸都绿了。他摆摆手，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别提了别提了，那里头，现在就是个粪坑。整个牢房，从里到外，全是那玩意儿。那些犯人，一个个泡在里头，跟粪坑里的蛆似的。臭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