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门背后的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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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刀浑身的血仿佛一下子涌到了头顶，冻成了冰。
他想转身回头看看站在自己身后的是谁，却仿佛被定在那儿一样，动弹不得。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隔着衣裳，他都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递过来的凉意。
他的腿顿时软了，嘴唇哆嗦着，想闹出点什么动静，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可他还没发出一点声音，另一只手就捂了上来，又大又厚，将他的整张脸都捂住了，严严实实的，让他半点气都喘不过来。
他拼了命地想挣扎，可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一用力，他整个人就被翻了过来。
出现在面前的脸黑乎乎的，看不清模样，只看见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吴三刀的心更冷了，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就好像是在看一只蚂蚁、一条虫子一样，毫无感情。
惧意彻底笼罩了他的心。
那人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钳制着他。他用力地挣扎，可那人的手像钳子一样纹丝不动。他就那么被拖着，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被拖远，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被拖了多久，只知道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亮，身体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渐渐的，他连呼吸都要喘不过来的时候，被一把丢在了地上，摔得生疼。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等他喘过气来，抬起头，才看清自己是在哪儿。
他被丢在一间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油灯点着，昏黄的灯晕开来，照出墙角一堆黑乎乎的影子。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堆影子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呻吟。
是癞头的声音。
吴三刀的眼睛瞪大了。他终于看清楚，自己带过来的所有人此刻都躺在那里，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捆得严严实实的，像一串粽子一样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完了，全完了啊。
他试图爬起来，刚挣扎了一下，就被另一只手按了回去。
他不得不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看着眼前出现的三个人。
都是男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吴三刀只是一眼，心里头就扑通扑通地打起鼓来。
这三个人的眼神可太不一样了。
早些年他在京城里的时候，曾远远看过某位大人物身边的护卫，也是这般不言不语，看人的时候仿佛像在看一样东西。
他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几位……几位爷，”他颤抖着开口，试图为自己挣一条活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不知道这是几位爷的地盘，小的该死，小的……”
他说着，头往地上撞，全当自己在磕头，脑袋磕在地上生疼，可他不敢停下来。
可他磕得头破血流，脸上水与血水一同流下来，也没有人说话。那三个人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吴三刀磕了一会儿，见没人应声，心里头又怕又急。他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几位爷，小的就是个跑腿的，是替别人办事的。几位爷高抬贵手，饶小的这一回。小的往后一定给几位爷当牛做马，几位爷有什么吩咐，小的赴汤蹈火……”
还是没人说话。
他的汗流得更凶了，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说：“几位爷，小的招，小的都招。是赵家，赵老爷！他让小的来的，说是要给俞家那几个孩子一点教训。小的就是奉命行事，小的跟几位爷无冤无仇，几位爷……”
“赵家？”
终于有人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吴三刀连忙点头：“对对对，赵家。赵老爷。几位爷要是想找人算账，就找他。小的就是个跑腿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没理他，只是转过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吴三刀看着那眼神，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点希望。
他们认识赵家吗？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把这事推出去，只要能活命……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了又快又急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略微带着点不耐烦。
原本面无表情的那个人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的神色都动了动。有人连忙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
吴三刀听不清说的什么，只听见门外那人哼了一声。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有这起子小人来扰人兴致。”那声音不悦地说，“要是让他们惊动了主子，那多少脑袋都不够掉的。”
吴三刀听着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
主子？
什么样的主子，口气这么大，敢说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您老放心，”有一个人说，声音略显谄媚，“这几个人从还在外头的时候，咱们就盯上了。翻墙进来的时候，咱们就在后头跟着。惊不着人。”
他没有反驳！
吴三刀脑子里嗡嗡的。这三个人没有反驳那句话！
门外那人又哼了一声，语气到底缓和了些：“行吧。好好审审，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掐准了主子过来的日子找上门来？”
“是。”
吴三刀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话，心里头的希望一点一点变成冰凉。
他惹上的是什么人？
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面，那个和妇人调情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敢往下想。
等那个尖细的声音远了，方才有一个人进来了。
那人衣裳面貌都看着平凡，可气度却不一般。一进来，他往屋里扫了一眼，看着吴三刀几人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吴三刀趴在那里，头都不敢抬。
“说吧，”那人问，“怎么回事？”
吴三刀连忙磕头求饶：“大人，大人饶命！小的就是奉命行事，是赵家让小的来的，赵家让小的来吓唬吓唬俞家的人，小的才来的。小的不知道大人们在这儿，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那人听着，眉头皱了皱：“赵家？什么赵家？”
吴三刀愣了一下，连忙说：“就是镇上的赵家，做生意的赵家。赵老爷，他让小的来的。”
那人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过。做什么的？”
吴三刀心里头越来越凉。
连赵家都没听过？
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他硬着头皮说：“赵家……赵家是做生意的，听说在京城里做得可大。在城外有个庄子，跟城里头的老爷们都有来往。他让小的来，是因为俞家的事。”
“俞家？”
“就是……就是死了当家的那个俞家。他家的二姑娘，坏了赵家的事。赵老爷让小的来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厉害。”
那人听着，脸上露出点兴味：“俞家？坏了什么事？”
吴三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知道赵老爷要吓唬俞家，可具体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他想了想，把知道的都说了。
“是……是俞家那后娘的事。那后娘跟卢二有一腿，卢二帮赵家办事的。后来不知怎么的，那后娘不见了，卢二被抓了。赵老爷说，是那俞家二姑娘搞的鬼，让小的来教训教训她。”
那人听着，眉头动了动。
“就这点事？”
吴三刀点点头，又连忙摇头：“小的就知道这些，小的就知道这些……”
那人忽然冷笑了一下。
“就这点事，”那人说，“差点扰了主子的兴致。”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吴三刀跟前，叹息着又摇了摇头，对门外的人说：“好好审审。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
说完，他起身走了，门外的人不太高兴地走进来。
吴三刀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把衣裳都浸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可有些事，他还是想明白了。
他惹上大麻烦了。
今夜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他能惹的人，赵家在这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就是个跑腿的啊！
可出了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他妈的，赵家害他！
赵家让他来送死！
他要是能活着出去，他一定要……
可他忽然又想起来，他出不去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几个人，他们正在说让谁来审他，没人看他，没人把他当一回事。
做鬼也不会放过赵家的，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低下头去，眼泪流了下来。
苏宣和从关人的院子里出来，站在门口。
屋檐还在滴水，滴滴答答，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令人心烦意乱。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不紧不慢地回了江家的院子，刚进主院，就见侧房那边还亮着灯。
昏黄色的灯光从窗纸上透出来，很是显眼。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转身往那边走，过去敲了敲门，方才推门而入。
一个人坐在桌边，此刻已经站了起来，斯斯文文的，眉眼间带着明显的倦意，是江川。
苏宣和连忙上前，露出一副笑脸，行了个礼，笑眯眯地说：“见过少爷。”
江川连忙往旁边躲了躲，伸手来扶他，说：“您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两人笑眯眯地对视了一眼，才都坐了下来。
倒是懂些礼貌，苏宣和在心里头想着，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问道：“少爷怎么还没有睡？”
江川犹犹豫豫，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
苏宣和却已经明白过来，笑道：“好叫少爷知道，今儿大雨，老爷一路奔波累得很，如今只怕是已经歇下了。少爷若是想见老爷，不若明日再见。”
江川听着苏宣和的话，眼睛里的那点亮光暗了下去，但很快就笑着点了点头，说：“您说的是，我明儿再来拜见父亲。”
苏宣和看着他略有些感慨，虽说这位少爷不常陪在老爷身边，可论性子，这是一等一的好，也难怪老爷疼他。
他当下笑眯眯地道：“时辰已经不早了，我送您回去歇着。”
江川连忙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您自忙您的，我自己回去就是。”
苏宣和笑道：“少爷休要与我这般客气，这大半夜的，时辰本就不早，今儿家里头又出了些事情，我送送您也是理所应当。”
江川听他这么说，也不再推辞，点点头跟着他往外头走。
两人出了侧房，往江川的院子走，路上江川方才问：“您刚才说出的事情是……”
苏宣和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有几个小毛贼摸到这边来了，也巧，偏巧碰上了老爷过来的日子。那边怕是有什么人对老爷有想法，已经拿下去审问了。”
江川懵懵地点了点头，不明所以。
两人一路走到了江川房间门口，苏宣和忽然停了下来。
江川正准备推门，口中说着：“时辰不早，您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前者轻轻摇头，伸手把他一拉，就拉到了自己身后，开口说道：“少爷，屋子里有人。”
江川一愣，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几步，问：“有人？”
苏宣和点点头，移了一下位置，把他护在自己身后，盯着那扇门，眼睛眯起来，压低声音说：“少爷知道，今儿夜里有人进了门，屋子里这个说不得跟那些人就是一伙的。”
江川听着，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盯着那扇门。
苏宣和道：“少爷你往后退一些，站远点，好生护着自己，这儿我来处置。”
听他这么说了，江川立刻点头，往后退了好几步，方才停下来。等他退远了，苏宣和才慢慢地伸出手。
门背后的毛贼心跳乱得很，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恐慌。
不过是个小贼罢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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