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太上皇》竹溪有风

21、第 21 章 她重生一回

　　观察江家的人，倒也不是只有吴三刀那群人，还有俞兰蕊。

　　俞兰蕊本就在江家住着，多看了几天，慢慢看出些不对劲来。

　　江家的院子足有三进，素日里都是收拾得干净整齐。花木扶疏，回廊曲折，走几步就是一个景。丫鬟们来来往往的，行事规矩，礼数周全，比一般小户人家强出许多。

　　一切都井井有条，看上去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家。

　　可俞兰蕊仔细看着，总觉得别扭。

　　几案上摆着的花瓶，架子上放着的瓷器，屏风上绣的花样，件件都讲究。不是暴发户那种满屋子的金玉，是真正的讲究，懂得人才懂的讲究，和江采薇平日里的喜好以截然不同。

　　还有那些下人。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婆子，做事沉稳，看人的眼神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浑然不似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下人。

　　女主人江采薇生得一副好相貌，打扮得也讲究。每日里换几套衣服换着，换完了还要搭配上对应的首饰，精致得很。只是俞兰蕊冷眼瞧着，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假得很，一切好像都是演出来的一样。

　　她曾以为这是江父带来的影响，可问过江川，江父是个什么情况。江川却说得含含糊糊，只说父亲是个小商人，过世得早，自小跟着母亲过活，母子二人相依为命，靠着父亲的遗产勉强度日罢了。

　　小商人，哈，小商人。

　　俞兰蕊觉得，也就江川不觉得这其中的怪异了。

　　看得多了，她觉得江家的屋子里，似乎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此前江川带她去过一次书房，说是让她看看书，解解闷。书房里的书不多，可她随意翻了几本，就发现上面上写着批注，笔迹苍劲有力，不似江川的字迹。

　　角落里放着一把琴。琴是桐木的，琴弦铮亮，一看就是好生保养着，时刻准备好了有人有兴致弹一弹。

　　可她此前问过，不管是江川还是江采薇，都是不会弹琴的人。

　　原本心里头只是有个猜测，直到那日去了江采薇的院子，对方的针线篓子里赫然放着一件男人的衣裳。那身形与颜色，一看就不是江川的。

　　俞兰蕊心里头就有了想法，这家里，可能有一个男人，一个不常回来的男人。

　　她把这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声张。

　　住了几日，她找了个借口出门。俞文璃盯着她看了几眼，发现江川没有跟出去，也就算了。

　　任复礼已经在行宫下头的山坡那里等她了。他穿着一身灰黑的衣裳，站在那块大石头边上，看着山下的镇子。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笑了笑：“来了。”

　　俞兰蕊点点头，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山坡上。

　　山坡上的草绿得过分，风一吹，随着风摇摇摆摆。底下的镇子已经有人开始做饭，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往天上飘。

　　“江家那边，”俞兰蕊开口，“有点奇怪。”

　　任复礼看着她，没说话。

　　俞兰蕊把这几日的发现说了。江家的摆设，江家的下人，江家那些男人的痕迹。她说完，顿了顿，又说：“这只是我看到的。要是想知道更多，得再住些日子。你真的觉得，他和你的那个齐王，是同一个齐王？”

　　任复礼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可俞兰蕊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眼神很是飘忽。

　　“怎么了？”她问。

　　“江川这个人，”他问，“你了解多少？”

　　俞兰蕊想了想。

　　“上辈子，”她说，“他后来成了齐王。这辈子……他是开杂货铺的，跟他娘两个人过。没了爹，从小跟他娘相依为命。”

　　想了想，她给出一个结论：“是个普通人，胆子不大，见识也就那样。”

　　任复礼没说话。

　　俞兰蕊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任复礼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长得像一个人。”他说。

　　“谁？”

　　任复礼摇摇头。

　　“等确认了再说。”

　　俞兰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知道他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任复礼看着她，忽然又问：“你怎么样？在江家住得惯吗？”

　　“还行。”俞兰蕊说。

　　“有什么打算？”

　　俞兰蕊愣了一下。她看着山下的镇子，看着那些袅袅升起的炊烟，忽然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我想杀的人，现在动不了。”

　　她说得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任复礼听出来了，那平淡底下，有东西在翻涌。

　　片刻之后，她的眼泪就落下来了：“我的仇人就在眼前，可他们一个个都活得好好的，逍遥自在。而我，只能在这里看着，等着，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网里的蝴蝶，被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任复礼，你答应帮我的，”她看着他，眼泪从眼角划了过去，“现在有什么办法？”

　　任复礼无奈地笑了笑：“你呀，太急了。我已经在动手了。”

　　俞兰蕊的眉头动了动。

　　“卢二那边，”任复礼说，“我会想办法扯到其他人身上去……”他停了一停，才说，“一个一个来，急不得。要是线断了，就是得不偿失。”

　　“静一点，”任复礼说，“稳一点。仇人就在那儿，跑不了。总有一天，能动手的。”

　　俞兰蕊听着，忽然觉得一股火从心底升起来。

　　静？稳？她怎么静得下来？她重生一回，不是为了再等，不是为了再看那些人逍遥快活的！

　　“我静不下来，”她说，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我每天夜里都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上辈子的事。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能如此轻易地毁了我，还一点儿代价都不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这次，她仰起头不肯落泪。

　　“我恨，”她说，“我恨得牙痒痒。我想让他们立刻付出代价，想让他们尝尝我受过的苦。”

　　“不管是谁。”说完，她顿了顿，终于没有继续说下去。

　　任复礼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是凉的，带着几分苍白，可那触感却奇异地让她平静下来。

　　“我知道，”他说，声音轻轻的，“我都知道。”

　　俞兰蕊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平静下来，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急不得。方才……是我失态了。我等，我等着。”

　　任复礼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那眼睛里的火焰似乎想要焚尽一切。

　　“会等到的。”他说。

　　俞兰蕊点点头，问：“还有什么吩咐我的？江家那边，我自会去看。”

　　任复礼摇了摇头：“没有，你照顾好自己就好。”停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过几日有空吗？”

　　俞兰蕊转过头，看着他：“什么事？”

　　任复礼顿了顿，说：“十天后，是我生日。”

　　俞兰蕊一愣。

　　任复礼看着她那模样，忽然又笑了：“也是太上皇的诞辰，所以这几日皇帝会来行宫。你最近不要往这边走，别让人看见。”

　　俞兰蕊点点头：“知道了。”

　　任复礼看着她，忽然开口：“你……”

　　俞兰蕊也正好说：“我给你准备礼物。”

　　任复礼顿时笑了，眉眼弯弯，看上去很是愉悦：“好。”

　　回到江家，俞兰蕊把自己关在屋里，想着该送什么。

　　任复礼是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一个平民百姓，能送什么贵重的？

　　她想了半天，忽然想起自己的手艺。她会配药，会调香，会做些丸散膏丹。任复礼的腿还没好利索，她可以给他配些常用的药，活血化瘀的，止痛的，补气养血的。

　　她想着，站起来，想去弄些药材。

　　刚推开门，就看见俞文璃站在院子里，正往她这边看。

　　俞兰蕊停下脚步，就那么看着她。

　　俞文璃笑了笑，走过来：“兰蕊，你要出去？”

　　“不是。”俞兰蕊说，“随便走走。”

　　俞文璃点点头，没再问，可也不走，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俞兰蕊知道她在盯着自己。这几日都是这样，只要她一出门，俞文璃就会出现在附近，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她想了想，转身回了屋。

　　药材是弄不成了。有俞文璃盯着，她做什么都不方便。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几株紫薇。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的，挤挤挨挨地缀了满树。风吹过来，花瓣颤巍巍的，像是不胜娇羞。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不能配药，那就绣个帕子吧。虽然她绣工一般，可总比什么都不送强。

　　她打定主意，第二日便去找江采薇，说自己想绣点东西，借些针线。江采薇笑着应了，让人给她送了一匣子过来，各色丝线都有，还有几块素白的绢帕。

　　绣什么好呢？她想了想，绣一枝梅花吧。清清淡淡的，也不张扬。

　　不多时，她就打好了底，开始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手上，手指似乎变得半透明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俞文璃站在院子那头，正往她这边看。看见她抬头，连忙低下头去，装作在看花。

　　俞兰蕊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帕子，又看了看俞文璃，嘴角动了动，低下头，继续绣。

　　俞文璃站在院子里，看着俞兰蕊坐在窗边，一针一针地绣着。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

　　她在绣什么？

　　俞文璃站了一会儿，悄悄往前走了几步，假装在看那几株紫薇。可她眼睛的余光，一直往那扇窗户瞟。

　　看清楚了，是一块帕子。白色的，素素的，上头绣着一朵花，好像是梅花。

　　俞文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绣这个做什么？

　　送给谁？

　　一定是送给江大哥的。

　　俞文璃站在那儿，手不知不觉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生疼，可她没发觉。

　　当初娘说替她谋划，让她顺顺当当当江家少奶奶。可现在娘不在了，俞兰蕊好好的。

　　她还能嫁给江川吗？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窗边那个低着头绣花的人。阳光那么暖，可她只觉得冷。

　　再也站不下去，她转身就走，回到自己屋里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好一会儿后，她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江川就永远不会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