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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姑娘们年纪 ...

  •   钱承安从正厅出来,站在回廊里,慢慢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还在,可眼睛里那点笑意已经收了。

      天已经黑透了,庄子里灯火通明,远远的能看见厨房那边冒着的热气。下人们来来往往的,脚步轻快,没人敢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想着赵老爷刚才说的那些话,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屋子里走。

      卢二,县令,行宫,俞家……

      四件事,轻重缓急,得一件一件来。

      卢二那边,得去牢里走一趟看看。这事不急,哪天白天去,晚上去太扎眼,反倒惹人疑心。

      送礼的事好办,他管着赵家的账目往来,这些事最是熟手。

      县令那边,得送点东西。不能太重,重了像是贿赂;也不能太轻,轻了显得敷衍。他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送几件雅致又不扎眼的古玩器具,倒也不错。若是县令想要出手,到时候得叮嘱一下古玩店那边,给个上好的价钱。

      倒是行宫那边,值得斟酌一二。

      那位殿下刚出来,送什么好?太贵重了不好,人家未必看得起赵家,贵重了,只怕给赵家招祸。太俗了也不好,皇子什么没见过?他忽然想起库里还有几件洋玩意儿,是一个南边来的商人半卖半送当做搭头塞过来的。什么自鸣钟,玻璃镜子,还有几匹洋布。那些东西,镇上人没见过,可放在行宫里,也不算僭越。

      做好了决定,他方才回了屋,拿了纸笔,把要送的东西一样一样写下来。

      写完,他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才搁下笔,准备明日挑个时间,向老爷汇报一声。

      这些事都好办,难办的是俞家那件事。

      老爷说要给点教训,可又不能太过。

      那云氏现在在周大人那儿,说不准哪天就翻身了。到时候人家成了周家的人,再回头看这事,要是教训得太狠,人家记恨上赵家,反倒不好。

      可要是不教训,那丫头坏了赵家的事,就这么算了,传出去,赵家的脸往哪儿搁?

      钱承安坐在那儿,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他摇摇头。

      算了,吓一吓就是了。让人去她们家门口转两圈,扔几块石头,骂几句狠话。小姑娘家,没见过世面,吓一吓也就老实了。再多的,没必要。

      想到此处,对着外头喊了一声:“阿福。”

      一个小厮从暗处跑过来,笑嘻嘻的:“钱管事,您叫我?”

      钱承安看着他,说:“去,找几个身手不错胆子也大的混子。别找那些成天惹事的,要机灵点的。”

      阿福愣了一下:“找他们做什么?”

      钱承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阿福连忙低下头:“小的多嘴了。”

      钱承安这才说:“让他们盯着俞家,就是镇上那死了爹,后娘跑了的俞家。要是那三个孩子什么时候回俞家住了,就去找点麻烦。别弄出人命,吓一吓就行。要是一直在江家住着,至多等上五日,就去江家。”

      阿福点点头,又问:“钱管事,那给他们多少银子?”

      钱承安想了想,说:“先给五两。办好了,再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数出几块碎银子出来,丢给了阿福。

      后者忙不迭地接了东西,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钱承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阿福从庄子里出来,一路往镇上走。他在这附近混了十几年,什么人能办事,什么人只会吹牛,心里头门清。

      镇上有个小酒馆,在巷子深处,三教九流的人都爱去那儿喝酒。他推开门进去,一股酒气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往里走。

      角落里坐着几个人,正在划拳喝酒,闹得厉害。阿福走过去,在那桌边站定。

      “吴三刀。”

      一个男人抬起头来,看见是他,咧嘴一笑:“哟,阿福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坐坐坐,喝酒喝酒。”

      阿福没坐,只是说:“有事跟你说。出来一下。”

      吴三刀闻言玩味看他两眼,嘻嘻一笑,放下酒杯跟着他出了门。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月光照下来,照出吴三刀那张脸。三十来岁的汉子,生得精壮,脸上有道刀疤,看着就不好惹。

      “什么事?”他问。

      来福把事情简单说了说。钱爷让找几个人,去吓唬吓唬俞家那两个丫头。不用真动手,就是吓一吓,让她们知道害怕就行。

      吴三刀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吓一吓?”他说,“就这点事?”

      来福点点头:“就这点事。钱爷说了,办成了有赏。”

      吴三刀闻言顿时笑了:“那容易。银子呢?”

      阿福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递给他:“先给三两。办好了再加。”

      吴三刀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揣进怀里:“行,包在我身上。”

      阿福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吴三刀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掂了掂怀里的银子,忽然笑了。

      他回到酒馆里,那几个人还在喝。他在桌边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三哥,什么事?”旁边的人问。

      吴三刀看了他一眼,说:“有活干了。”

      几个人顿时来了精神,凑过来。

      “什么活?”

      “俞家。”吴三刀说,“就是那个死了当家的,后娘跑了的那个俞家。让咱们去吓唬吓唬那几个孩子。”

      几个人听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凑过来,小声问:“就吓唬吓唬?”

      吴三刀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看着有点渗人。

      “就吓唬吓唬,”他说,“可谁知道吓唬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呢?”

      几个人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都笑了。

      “三哥的意思是……”

      吴三刀把银子往桌上一拍。

      “俞家那铺子卖了二百两,后娘跑了,银子呢?真让那娘们儿全卷走了?我不信。两百两银子,她一个人能全带走?肯定有剩下的。再说了,就算没有那两百两,俞家此前想必也有些积累。那老俞往日里也是个体面人,若是没钱,如何能体面。”

      他一遍说,一遍摸了摸下巴,随后咧嘴一笑:“再说了,俞家还有三个孩子呢,两个姑娘一个小子。姑娘们年纪也不小了,卖到馆子里,也能值点钱。那小子,养得细皮嫩肉的,往哪儿都好卖。”

      他顿了顿,看着那几个人,历光一闪而过:“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三哥说得对。”

      “听三哥的。”

      吴三刀把银子收起来,又喝了一口酒,却说:“不过,倒也不必急。如今那俞家人还在江家住着呢。那江家,也算富户。先看看,要是那江家看得紧,就算了。要是看得松……嘿嘿。”

      他笑了笑,又喝了口酒。

      旁边几个人都跟着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吴三刀这才说到:“去两个人,轮流盯着江家。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有没有人守着。摸清楚了,再动手。”

      两个人应了,站起来往外走。

      吴三刀坐在那儿,又喝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那个江家,什么来头?”

      旁边有人道:“开杂货铺的。没什么来头,在镇上开了十几年铺子了,也不见有什么人来往,就是镇上土生土长的。”

      吴三刀这才点点头,挥挥手。

      那两个人走了。剩下几个人继续喝酒,划拳,闹得厉害。

      吴三刀靠在椅子上,想着这桩事,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像是狼看见了羊。

      一个叫癞头,生得矮小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最擅长躲在暗处看人。一个叫黑子,生得高高壮壮,看着憨,可心细得很,盯人的时候能一动不动蹲上一整天。

      两个人轮着班,在江家对面的巷子里、后墙的树丛里、街角的茶摊上,一盯就是三天。

      第三天晚上,几个人又聚在那小酒馆里。

      癞头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开始说。

      “三哥,那江家,看着不简单。”

      吴三刀的眉头动了动:“怎么说?”

      癞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门看得紧。白日里倒还罢了,可一到晚上,那院门就关得严严实实的,后墙那边还有狗。我蹲了两夜,那狗一有动静就叫,叫得厉害。”

      黑子在旁边点头:“我也看见了。那狗是条大黑狗,看着凶得很。”

      吴三刀听着,没说话。

      癞头又说:“还有,那江家进出的人,也比我想的多。有个婆子每天早上去买菜,还有个丫鬟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可除了这些人,还有几个面生的,看着像是护院。”

      “护院?”吴三刀愣了一下,“江家不是开杂货铺的吗?要护院做什么?”

      癞头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看见了,有四个汉子,膀大腰圆的,看着就不像做生意的,每天两个人守着,另外两个人换班。”

      吴三刀想了想,忽然问:“那丫鬟呢?好不好说话?”

      癞头眼睛一亮,笑了。

      “三哥,您可问着了。那丫鬟,我搭上话了。”

      吴三刀挑了挑眉。

      癞头得意洋洋地说:“那丫鬟叫小雀儿,去年才被江家买进来的,也就十二三岁,没见过什么世面。我让黑子在街角等着,等她出来买菜的时候,套了个近乎,三两句就套出话来了。”

      “都套出什么了?”

      癞头又灌了一口酒,眼睛亮得吓人。

      “三哥,那江家,比咱们想的阔多了。”

      他扳着手指头开始数。

      “那院子是三进的,后头还有个小花园,光下人就有十七八个。光厨房里就五六个人,还有好几个丫鬟小厮,分别伺候太太和少爷。再加上那四个护院,这排场,您说阔不阔?”

      吴三刀的眼睛眯了起来。

      癞头继续说:“还有,那小雀儿说,江家太太用的东西,都是好的。什么杭绸啊,苏绣啊,珍珠啊,翡翠啊,见天儿换着戴。那少爷房里,光是书就堆了一屋子,还有好些个玩意儿,都是外头来的稀罕物。”

      “钱呢?”吴三刀问,“知道钱放哪儿吗?”

      癞头摇摇头:“这她不知道。可她说了,江家从来没缺过钱。太太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少爷想置办什么就置办什么,从来没见他们为钱发愁过。”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

      “三哥,我琢磨着,那江家,肯定不止那间杂货铺。说不定还有别的来钱的路子,咱们不知道罢了。”

      吴三刀听着,摩挲着下巴,心里头也很是心动。

      旁边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冒着光。

      “三哥,”黑子忍不住说,“要是能把江家做了……”

      他没说完,可那意思,谁都明白。

      吴三刀没说话,依旧沉默着。

      癞头又加了一句:“三哥,那江家门户是看得紧,可再紧,也是镇上人家,能紧到哪儿去?咱们摸清了里头的情况,找个机会夜里摸进去,把护院先放倒,剩下的还不是由着咱们?”

      “对对对,”旁边几个人纷纷附和,“干了这一票,往后几年都不用愁了。”

      吴三刀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急什么?钱爷那边的事还没办呢。”

      几个人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

      吴三刀又想了想,说:“俞家那事,钱爷让等五天。今儿才第三天,还有两天。这两天,继续盯着江家,把里头的情况摸得更清楚些。等那边的事办完了,咱们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癞头连忙问:“三哥的意思是……”

      吴三刀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稳一手。先把钱爷那边交代的事办妥了,别让他起疑。等那边的事了了,咱们再看看怎么弄江家。要是能两头发财,那不是更好?”

      几个人听着,眼睛都亮了。

      “三哥说得对!”

      “听三哥的!”

      吴三刀摆摆手,站起来。

      “行了,今儿就到这儿。癞头,黑子,你们继续盯着江家。别人也别闲着,都去打听打听,那江家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就这么有钱。”

      几个人应了,散了。

      吴三刀站在酒馆门口,又看了一会儿,才走回桌边,坐下。

      他站在那儿,想着刚才癞头说的那些话,想着江家的排场,想着那些杭绸、苏绣、珍珠、翡翠,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这一票要是做成了,可真就发了。再也不用在这破地方混日子,再也不用看那些人的脸色。他可以带着钱,去别的地方,买地,盖房,当个财主。

      这般想着,嘴角不由得越咧越大,最后放肆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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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随榜or日更 预收求收藏 《公主“娇弱”》上辈子的胜利者这辈子被系统当做了小崽崽 《你到底有几个前男友》我才是她最爱的那一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