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初冬暮雪

55、五十五 渺小的愿望

　　我还是没有勇气走到他面前。我站在玻璃窗的外面，和他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我看着他娴熟地将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的货物装进塑料袋，用成熟的笑容打发走他见过的每一位顾客。
　　星诺站在超市的门口，看着这个熟悉的少年。
　　有很多的事，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看着他静静地坐在深棕色椅子上，面容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顾欣然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这个小小的城镇消失了。她的母亲带着一脸的疲惫来到学校，替她拿几分学习资料。她面对老师的疑惑也不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去了哪里。她只记得她女儿走之前和她说的那句，忘记我，妈妈。
　　派出所报案有一周了。
　　顾欣然在女生之间就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她们聊起她眼中都会不自觉闪烁着羡慕和崇拜，因为她活成了她最想变成的模样，她的潇洒和自在是所有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所钦佩和渴望的。
　　江然也记得，她曾经只是那个在角落里安静地做笔记的女孩子，成绩一直不好。她记得有一个美丽的故事的开始，那场差点就被判成作弊的高一的考试，她记得这个常常走神的女生，高一和高二的性格开始反转。
　　于星诺偶尔会提起她，只是说，她去替我完成梦想了。
　　假期前的最后一次返校，江然已经忘记了哭泣，她的灵魂也疲惫了，她已经麻木了。
　　因为她知道，手机里存的那个电话，再也不会响起了。从前她发疯地期待那个电话的响起，一遍一遍在电话亭里输入这个电话，在漫长冬季里想的最多的是这种淡淡的掩藏很深的思念。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从前说有深深的代沟，其实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她好像觉得这种关系才是最该出现的，她最想拥有的，她非要把自己弄得那么悲伤冷淡，好像觉得这才是她应该拥有的性格。她极力克制自己的快乐，自己的思念。
　　太可笑了。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互相鼓励一番，匆忙拿着行李短暂地回家。星诺笑着说我们会努力的。
　　偶尔江然想起那个现在不知身在何方的顾欣然，觉得顾欣然现在也挺好，无忧无虑。顾欣然的父母好像很早就知道顾欣然会有一天消失一样，平静地替她收拾她的东西，然后拿着她的书包书本离开了。
　　他们说，走了。
　　走了。
　　江然拼命回忆，想让这个女孩在她记忆力鲜活起来，终究只是一个神秘的影子。
　　她问星诺，你认识她吗？
　　星诺点了点头，我高一的时候和她关系最好了。
　　她活成了我高一最想成为的样子，我活成了她高一最想成为的样子。
　　江然惊讶地问，你知道她要离家出走？离开这里？你知道她去哪了？
　　星诺眼里闪着星星，我知道啊，她肯定是去完成我年少的梦想，周游世界。

　　你看，我们年少的时候的念头多么天真。
　　如果一切真的可以重来，也许我们仍然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这一条路，尽管我们知道现实是什么样子的。这些不成熟的想法竟然陪伴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们后来见面的时候提起顾欣然，都一致说，她肯定在世界游走，完成梦想。
　　但是我们都没有想到，或者不敢想到，没有钱和学历的她，在世界上存活有多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