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初冬暮雪

45、四十五 不是我，也不可能是我

　　周末了。她抬起头看看天空，天空是灰色的，鸟儿的踪影消失的无影无踪，与灰色相映衬的是同样灰色的枝条，还有这些高三学生灰色的心。江然紧紧裹住了围巾，把脸深深埋进了淡淡薰衣草味的灰色围巾里，这是母亲上个月给自己寄来的围巾，亲手织的。为此同学还嘲笑过她什么年代还戴这么一条俗气的围巾。
　　她慢吞吞地向食堂走去。周末的食堂一派萧瑟，脸打饭的师傅也振作不起来，他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站着，紧紧裹着厚重的棉袄。才早上六点半。
　　今天的早餐也很普通，南方的周末大多数人都还在沉睡中，连这所学校也是安静的，江然看了看窗户里的白米粥和馒头，实在提不起食欲。但是她又不能不吃。她在口袋里找了找饭卡，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昨天晚自习的时候顺手把饭卡放在教室课兜里了。
　　周末的教室基本上是关着门的，江然和门卫大叔交涉了多次，费了不少口舌，都说出那句“师傅您不给我钥匙我进不去，进不去我这两天就没饭吃我会饿死的。”师傅才勉强从暖气很足的门卫室慢悠悠地走出来，一边抱怨天气太冷又在下小雨，一边跟着江然去教室。
　　教室的门是锁的，但是窗户没有锁，这倒是真的。师傅扫了一眼半开的窗户，哼哼唧唧地说你们周五的值日生不怎么的，居然没有关窗，我和那个XXX老师比较熟，小心我告诉他扣你们班卫生分。江然赶紧跑过去把窗户拉上，陪笑着说这不是锁了么？
　　穿过一排排课桌在自己课兜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那张夹在政治书封面里的饭卡。她赶紧关上门拿着钥匙冒着雨跑出去找门卫还钥匙。有的时候这位大叔还真的挺有趣的，五十多岁了叫他大叔真的不是恭维呢。
　　江然小心翼翼端过白米粥，夹了一点萝卜条，手指冻得发红。
　　周一的早晨教室里闹哄哄的，江然推开门揉着惺忪的睡眼。她这几天因为期末考试的准备一直没有睡好。偏偏这几天于星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居然呼噜呼噜打起了呼噜，简直就像地震一样。
　　教室里所有人都直直地盯着她，江然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疑心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吃太急了把米粒蹭在脸上。
　　他们的眼神十分陌生可怕，江然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她抓着门把手不知道自己是该进还是不该进了。
　　因为虽然在这个班里待了一年多了，但是江然还是和很多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好像她所认识的就只有三四个人。大家第一次把目光聚焦到这个脸被风吹得通红的女生，惊讶地发现她的头发已经长那么长了。
　　李冉燕上前口气很欺凌地问：“江然，你是不是周末回过教室？”
　　江然疑惑地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其他人一副所以然的模样点了点头，江然害怕再看他们的眼神，是那种意料之中和冷淡，就好像要一口把她吞了一样，血腥味在她身边打转。
　　李冉燕得意地开口：“我说什么来着？就是她啊，上周五还有的，怎么可能自己长脚跑了！江然，拿出来吧。”她伸出了手。
　　江然一头雾水：“拿什么东西？”
　　李冉燕惊讶地说：“你装什么啊，当然是钱啊，我们班的班费不见了，除了你大家周末都回家了，不是你还是谁？”
　　江然感觉到一种侮辱，一种愤怒，更是一种恶心，她紧紧抓住门把手：“谁说我偷钱了？我会是那种龌龊的人吗？再说了，我周末到教室是拿饭卡，我又不知道班费放在哪里，我怎么拿？你们没有证据不要瞎猜。”
　　她身体微微颤抖着，她为自己第一次说出这么多话，口气第一次这么厉害而感到暗暗自喜。
　　其他人愣了愣，目光逐渐变得愤怒起来，李冉燕大声地回她：“上周五放学的时候班费还放在我课桌里，我特地夹在我政治书的封皮里，我把政治书放在课兜的最下面，而且我是值日生，我是最后一个走的，走的时候钱还在呢，你和我离得最近，你当然会知道我把钱放在哪里了，而且，“她冷淡地扫视了江然一眼，包括江然因为踩过一个水塘而弄湿的裤脚，”谁都知道江然你家境不好，你已经好几个周末不回家了，是不是没有足够的路费你心里清楚得很……“
　　江然死死要住唇，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所有人，包括陈夏，他们都用一种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她，哦，对，我家的条件差，我连回家的路费也没有了，江然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她用衣角擦了擦眼睛，用此生最坚定的口吻说道：“如果诸位怀疑是我偷的，那么好，我的书包我的衣物包括我这个人你们随意查，我家到学校要花的路费顶多三十块钱，甚至更少，至于班费有多少反正我也不清楚。你们不相信还可以去问门卫，因为他给我的钥匙，你们还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