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初冬暮雪

38、三十八 黑色 试卷发下来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江然惊讶地发现了自己的完形填空居然做了全对。这是一道据说很难的题目，好多人都要错两三个。
　　她看着那个巨大无比的红色勾，觉得讽刺无比，那个深深的红色印记仿佛扎进了她的心里。
　　英语老师发完了卷子，站在讲台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开口：“这张试卷是我故意找的难的，我说过，错了不要紧，错了才能真正掌握，我不希望我的学生出现抄作业的情况，虽然我知道班上有不少人这么做，你们不要以为英语简单就不放在心上。”
　　江然微微地有些颤抖，她知道自己花了半个小时做的完形填空被误解为抄的。她咬了咬唇，终是一语不发，她知道自己说了也没有用。
　　“你们中的每一个，英语是什么水平，我心里都清楚，如果你们这次能做全对，那我就要奇怪了，这种题能做全对的，你就可以做老师了，你在这里还干什么？“
　　江然低着头紧紧抿着唇，心里奔涌着莫名的酸涩和委屈。
　　她有点想哭。
　　她不是神，也不是学霸，她能挤进年级前五十完全是她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她也不是运气好，也不是真的很厉害，但是有的时候命运或许就这么打错了一个算盘，让幸运降临到她的头上。
　　但是她不能啊，对吧。除非我是陈夏。
　　“我希望下一次不要有这种情况发生了，尤其是同桌两个人的答案一模一样的情况，这种情况我教书教了二十几年一眼就可以看穿，不要和我讲偶然，偶然这一套在我这里没有用。好，现在我们开始讲解这张试卷。”
　　江然侧了侧头，她看见李冉燕用粉色笔袋竭力遮住那道题。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李冉燕的英语在班上是数一数二的。
　　她明白了。
　　我们可以怀疑一个中等生，但是不可以冤枉一个好生。
　　因为她的卑微和沉默，放纵了一些人。

　　她静静地走在走廊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九月初的温度不冷不热，在这样的年华里悄悄消失。
　　幽暗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她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个时候还是个很小的孩子。
　　不知道那时是几年级。反正小学上科学课，是所有孩子最欢喜的时候，因为可以到很少能进去的实验室做实验，碰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节课她们要用到火柴，每个小组一盒。大家都很兴奋，恨不得马上开始做实验。桌子上摆放了几件器皿，老师拿着白色的器皿大声地让同学们都安静下来，然后告诉他们，待会儿用完了火柴把火柴丢到这个器皿中。
　　江然身边坐了一个隔壁组的男孩，他一直在和隔壁组的一个女孩聊天。大约觉得有点冷，他就把塞在课桌里的外套拿了出来。可能是穿衣服时太快了，一不小心，衣服蹭到了器皿上，带着它一下子挥到了地上，白色的器皿碎成了两半。
　　老师在和其中一个组说话，听到声音走了过来。江然和他们坐的很近，那个器皿正好掉在离她很近的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她低下头，她知道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她一直听话地把手放在桌面上规规矩矩地没有动。但是她不敢解释，甚至于不敢正视他们的眼睛。
　　因为她怕，她知道他们不会相信的。
　　因为那个时候，她成绩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