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初冬暮雪

39、三十九 年岁

　　那是一年初秋，高三的生活慢慢走向平静。
　　一本小说开始在女生之间广为流传，那种年纪，一本青涩的小说究竟代表着什么，她们也不大清楚，只是觉得那些美好纯洁的话语就像秋末的风一般，轻轻远去，又悄悄在心底荡起了涟漪。
　　这滩水够脏的。
　　下过雨后的路面很湿滑，潮湿的叶子躺了一地。在蔓延开来的水边，江然握着生锈的扫帚柄慢慢扫着。粘稠的水弄得地上的垃圾也不好打扫，江然花了不少功夫。上课铃无情地响起，她只好先放下了扫帚，回到教室，沾了不少灰尘的手只能简单用纸巾擦了擦。
　　语文课的书就这么摆放在桌面上，李冉燕的目光不时地挪动着。
　　年少时，我们可能会偷偷地喜欢着某一本书，可是又没有那勇气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看，只敢悄悄躲在被窝里一个人享受片刻的安宁。
　　李冉燕看的如痴如醉。她被情节吸引，完全陷了进去。
　　班主任在讲所谓的最重要的知识，黑板上写满了板书。江然快速地抄写着。
　　李冉燕被情节的悲伤感染，她的眼泪险些儿滑了出来，她伸手想擦一擦眼角，手没有拿稳，放在膝上的那本书撞到了桌角。
　　班主任的目光扫了过来，本来这不是一件大事，只要李冉燕装得像一点，她完全可以说是自己的手撞到了桌角，但是她们坐在前排，这很容易被拆穿。
　　江然忽然觉得膝上被放了一件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李冉燕的书就在她的膝盖上躺着呢。
　　猝不及防，她对上了班主任严厉的眸子。
　　李冉燕在一旁悄悄地喘气。
　　江然觉得那一刻自己真的蠢极了。她就这么傻傻地坐着，帮自己的同桌掩盖一个事实真相，这个真相让她十分恶心。
　　她微微垂了垂眼帘，索性让自己的刘海挡住了眼睛。
　　初秋的傍晚，安静的教室。
　　“拿出来！”
　　但是她在交出书的那一刻却格外洒脱，像是摆脱了一件什么东西一样舒服。书又不是她的，她也受够了每一次听到李冉燕的翻书声和啜泣声却还要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
　　然后课程继续进行下去，李冉燕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手里的笔被她紧紧握住，捏的那么紧。
　　于星诺从座位上走上讲台完成老师的要求，江然一直直直地坐着，在星诺回过头的时候，她们的目光重叠了，江然微微地抬了抬眼皮，看到她的唇角显现的一丝不明的笑容。
　　两个月都过去了，江然好像沉睡了很久一样，头脑里一片空白。
　　她恍惚间依稀觉得，那抹笑意似乎带了一些同情。

　　李冉燕闷着头度过了剩下的几节课，像是故意和班主任对着干一样，语文作业也没有按时完成，江然懒得理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写写画画。
　　吃完饭的时候陈夏照例坐在她身边，晚饭有炸鸡翅，她们吃的很沉默。好像时间就是一个很玄的东西，将你的记忆一下子清空了。
　　陈夏慢慢开口，嘿，江然，你上课怎么看小说了？不过老师讲的是有点无聊啊。
　　江然愣了愣，才想起语文课上的事，她忙解释，啊，我没有，是李冉燕，她看小说，然后被发现塞到我手里的。
　　这句话说得，好像江然没有看小说的事众所周知一样。
　　陈夏轻轻笑了笑，是哦，你不会喜欢那种小说的。
　　这句话让江然莫名地浑身不自在，她低头快速往嘴里扒饭。
　　暑假我找你你怎么没有空啊，出什么事了吗？江然抬头看了看陈夏蒙着朦胧光泽的眼睛。
　　陈夏略微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我要上课。
　　上课，就是最大的借口了。江然记得每一次她找陈夏出来，陈夏若是不去就会回她，要上课。江然会认真地打那么几个字，没事，你认真上课，我们下次再出来。那几个字在她心里熟悉得能背出来。
　　哦。江然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