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初冬暮雪

36、三十六 时间的过客 十二点了。

　　十二点了。江然提着一袋沉重的书，在步行街上缓缓走着。夏日闷热的风侧耳擦过，燥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陌生气息。
　　她慢慢挪着步子，将自己置于这个喧闹的世界之外。耳机里缓缓播放着喜欢的某首歌，淡淡的忧伤充斥着她十八岁的青春，包括那些美好纯真的小愿望。
　　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逛街，用稚嫩的童声问她年轻的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游乐园玩？我想玩过山车。
　　妈妈温柔地将她耳边的一缕头发掠到耳后，乖，我们马上去，先吃午饭。
　　江然迅速伸手擦了擦眼角，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眼角略微有些湿润。天太热了。江然轻轻别过头，不想再看她们的身影。自己有多少年感受过这种感觉呢？在她微弱的记忆中，妈妈，是一个陌生的词。什么时候开始不叫妈妈呢？太久了，她已经忘记了。这个词一直卡在她的喉咙口。
　　她始终都是时间的过客，又怎么可能选择在过山车的童年中停留。
　　十二点的KFC在上演一场并不精彩的话剧。
　　拥挤的人群里里外外包围着收银台，年轻的收银员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劝大家坐下来等，很快就好。背着挎着各种包的形形色色的人站着围着她，手指不停敲击着光滑的收银台。偌大的玻璃背后隐隐飘来某种诱惑性的味道。
　　有人高举着餐盘从人群中走出，连声嚷着“让一下让一下”。有人打翻了牛奶，白色的牛奶顺着光滑的桌面静静往下淌，滴在米色的地板上，拿着纸巾匆忙擦拭的人。推挤催促的人。薄薄的纸巾顺着风轻飘飘吹落在她的脚边，还蹭着红色的番茄酱，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江然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围着柜台，空出了不少位置。她将沉重的书放在一边，无聊地看了看窗外。刺眼的阳光笼罩着这个喧闹的小城，背着包的年轻人兴致勃勃地光临各种服装店，首饰店。
　　风将她的思绪吹得很远很远。
　　她看见一个白发老人坐在外面烫人的阶梯上，瘦弱的身形在阳光下微微闪烁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光芒，她看见几个捂着鼻子皱着眉的年轻人快速从他身边走过，她看见他空空的袖管在空气中不规则地飘动。
　　她看见他用自己布满老人斑的脚，夹着一根短短的粉笔，费力地在地上写着工整的字，诸如“步步高升”“幸福安康”。
　　她还看见，年轻的母亲拉着六七岁的孩子，快步走过，年幼的孩子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空旷的袖子，母亲则轻轻动了动唇角，淡淡的笑容竟然这么迷人。
　　KFC的柜台前，那个刚刚毕业的年轻孩子眼中流露出了她的恐惧，她仍旧稚嫩的心在某一刻一览无余，紧紧裹着她弱小身躯的那件黄色的工作服和淡淡的妆容掩盖不住她一闪而过的慌张。
　　一个孩子跑出了KFC，江然看见他用手拿着一张薄薄的纸币，悄悄放在老人破旧的碗中。她不动神色地笑了笑。
　　“你不是说很快好吗？这都多久了？还没好？你们有没有信用啊！”店里依就喧闹，江然拎着袋子离开了。
　　她也只是一个过客，无聊之中欣赏了一场热闹的话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