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初冬暮雪

35、三十五 人性 小呆死了。

　　小呆死了。
　　陈夏看着它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睛逐渐丧失了光芒，四肢一点一点僵硬。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睡着一样。藤蔓爬上了墙头，一点一点遮住了花园的美。枝繁叶茂的大树遮盖了半个天际，空气中弥漫着盛夏的青草味。
　　陈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它什么时候，死的？”
　　母亲拿了把扫帚扫地，把尘土扫到一边：“大概是昨天晚上吧。行了，猫嘛，活不长的，下次我再去买一只。“
　　陈夏死死地盯着她，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原来，你也是这么冷血的人。
　　“是你非要我去那个饭局见你那个同学的时候吧，“她轻轻笑了下，”小呆这几天身体就有点不舒服，你还说它是挑食，踢了它几脚呢，妈，你的心好冷。“
　　“你像不像话？拿一只猫和你妈比？你够了啊，陈夏，一个人好好想想，没大没小！“母亲把扫帚丢在墙角，拿了小呆睡觉的纸箱，把小呆放进去，”一只猫，死了就死了，我待会儿扔垃圾一起扔掉。“
　　“不，我要埋葬它。“陈夏坚定地回答。
　　母亲扫了眼她：“埋葬什么，像什么样子，别得寸进尺了啊！写作业去，看看你这次考成什么样子。”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小呆了。再也没有一只小猫趴在她的脚边轻轻蹭着，再也没有小猫在她放学回家的时候欢快地叫，晚上睡觉也再也不会听到它跳上窗台的声音。
　　这就是现实了。

　　江然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手紧紧攥住那个塑料袋子。公交车缓缓启动，在人们的抱怨声中绝尘而去。
　　退后了几步。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拥挤，所有人都想争着第一，不惜用推挤的方式将他人置于一边，场面一度失控。她默默站在队伍的末尾，却一次又一次不得不退后，因为自己的懦弱和害怕。
　　“你会不会好好排队的啊！”几个中年妇女排着队莫名其妙吵了起来，江然讽刺地笑了笑，那几个女人身边都还站着孩子呢。
　　看来今天早点到书店是不可能的了。她好不容易等到了车，刚走了几步路，身后呼啦啦冲过来一堆人，直接把她推开，力气大的她险些儿摔倒，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抢占了她排了好久的位置。江然被挤得难受，身后一个背着巨大的包的人居然一个人占了两个位子，那个包使劲挤着她，她干脆也不客气了，稍稍使了使劲儿，让自己往前靠了一会儿。
　　这一会儿就是力气的斗争了。她眯着眼看着前方几个女的你争我抢差点破口大骂起来，“你有点素质行不行啊？”“这是我的位置，你让我先上！”“我女儿要摔倒了！“
　　江然好一会儿才勉强站到门口。前后两方的势利让她一时抬不起脚了。她咬了咬唇，委屈得想哭，为什么自己一直想信奉的品德就是实行不了呢？
　　因为这就是人性，所有的人性在这种场合下就完全暴露出来。她死死拽住公交车的门上的把手，身后那个巨大的包粗声粗气地吼着：“小姑娘你走不走啊！”
　　呵呵。
　　江然踩着前面的人的脚后跟费力地爬了上去。
　　车上也是拥挤的狠。
　　司机就是下车倒了杯水，回来发现自己都上不了车了。他无奈地叫了声：“让一让！”几乎所有人条件反射地挤得更紧了。
　　江然内心的最后一处强硬也消失了。她开始畏惧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高中待了两年了起码把性子养强了一点，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性格缺陷也暴露出来。她在司机严肃的目光下被迫又再一次投了一次硬币。
　　她小声地说：“我刚刚投过了……“
　　“行了，快点进去，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仗着自己学生的身份占便宜。“
　　她死死咬着唇，衣服上绽放了一朵无色无形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