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初冬暮雪

33、三十三 我欺骗你了吗 其实陈夏

　　其实陈夏的母亲知道她选了文之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只是淡淡地问：“谁给你签的名？”
　　陈夏胆怯地回答，张阿姨。
　　“长本事了，了不起，去找她签名。”
　　没了。
　　多年之后，陈夏还是琢磨不透母亲的心思。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选择在明明什么都知道的情况之下还是坚决和他生活了三年，骗了陈夏三年。
　　她以为自己很成熟，其实，她还是个孩子。
　　谁都何尝不是个孩子。
　　十八岁的记忆，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干净。多年之后的江然，努力回忆，却只能依稀记起那个盛夏，最后的笑容。
　　她很久很久没有再记日记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就像被人忘记了一般，沉默了。
　　她丢开了所有可能影响她的东西，包括小说，还有那个日记本，那个记录她所有小心思的本子。
　　江然自从上次回家已经有两三个月了，她一直都想回家，但是母亲总让她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一次次说她成绩怎么怎么，江然憋屈地过来这么长时间。暑假才开始，夏日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她领完了成绩单，老师简单说了几句暑假的嘱咐和作业，就散了。
　　于星诺脱掉了校服外套，坐在椅子上记录作业。这次老师额外地表扬了她，因为她的进步是最大的。江然向后看了看她，最终还是决定和她说上几句，毕竟于星诺为此付出了很多。
　　她走上前，试图和她搭讪，但是于星诺记完了作业，就背着书包走了。
　　江然回到自己的家，还是那个有点破旧，寒冷的小屋。她惊讶地发现母亲瘦了很多，掉了挺多的头发，愈发显得苍老了。四十五岁的她，在幽暗的灯光下，岁月的刻痕清晰可见。江然抿了抿唇，终是一语不发，他们一家人都不喜欢表达过多的情感，她知道她会讨厌的。
　　江然默默吃完了饭，然后把碗筷放在厨房里。母亲的手掉皮掉的厉害，江然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水龙头：“我来洗吧。”
　　母亲的鼻音很重，她哑着声音说：“洗什么，回房间写作业去，高三了，好好学习，别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江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水稀里哗啦淹没了母亲的回答，但是即使江然不听，她也知道回答是什么。母亲只会说，这就是学历低的后果，一辈子只能靠体力维持生计，所以要她好好学习。
　　无论如何，我都做不到和她真正的沟通一次。江然无奈地回身走了。

　　房间里很安静，陈夏闷着头一点一点往嘴里扒饭，她夹了一点白菜，尽量不发出声音。母亲坐在餐桌的另一头，沉默地吃饭。
　　陈夏不敢说话，因为她知道母亲肯定很生气，一直都是第一第二的她，这一次划得厉害，直接掉到第五名了。和第一的人差了尽三十分。她把头埋的低低的，她知道自己骗母亲选文了之后，母亲一直有些偏见，认为她选文是自甘堕落。
　　“别光吃素菜，夹点肉。”母亲终于开口，语气意外的平和，“我这次烧的红烧肉还是可以的。”
　　陈夏抬头瞥了她一眼，筷子伸了出去。
　　“下午我把你从学校带来的衣服洗了，今天早点睡觉，放松一下，明天下午我带你出去。”
　　“去哪？”
　　母亲淡淡地回答：“我有个以前的大学同学，现在在XXX机关里办事……”
　　“我不去！”陈夏忽然打断了她的话，“啪”放下了筷子。
　　母亲明显被她激怒了，她不客气地开口：“陈夏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这次考试考这么差，你离第一名差了多少分？你自己算算，高二开始你有几次第一？当初我知道你选文没有骂你已经很好了。你明明可以选理科，自己挑的路，好，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是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成绩一点一点在往下滑？自己不争气你让我怎么弄？夸你？“
　　陈夏不说话，她已经很努力不让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
　　“而且，“母亲的口气稍微缓和了些，”你马上就高三了，下个学期有提前录取的几场考试，你现在这种成绩要考上有点吃力了，现在照你这个下滑的速度，到时候机会就没有了。妈妈现在帮你，联络一下，给你减减压，不然高三到时候别人都上去了你压力肯定大……“
　　“妈妈！“陈夏红着眼眶问她，”难道我就不可以靠我自己吗？我一定要靠别人吗？我不想做你要我做的职业，我有我自己的梦想，我会为了梦想努力的，这样不好吗我下次考试肯定会……“
　　“你的梦想？摄影师？这是能一辈子的工作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瞒着我报名摄影比赛的事。夏夏，我们可以商量，摄影它毕竟只是一门爱好，到最后顶多只能作为兼职，你还是要读重点大学找一份稳定高收入的工作，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话呢？我这不是为了你吗，明天下午你自己收拾干净点，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将来对自己也有利。你自己好好想想。”
　　母亲起身离开了。
　　陈夏靠着椅子，喃喃道：“你又骗我……你说过你会支持我的……”
　　小时候的记忆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那些她愿意复一百次以前次的回忆，终究也只停留在她的记忆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