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初冬暮雪

31、三十一 十八岁的空格键 今天，我十

　　今天，我十八岁了。
　　江然的黑色水笔笔尖停在了这一页上。微风从窗外轻飘飘地吹了进来，灌进了她的领子里。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了。她忽然文思枯竭，放下了笔。
　　十八岁意味着什么，她知道的。每一年的期末考试总是和她的生日很有缘。因为江然生在这个夏天，一个没有声音和快乐的晚上。她合上了笔记本。
　　好像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吧，江然懒得查自己的笔袋。反正已经把所有能装的都装了进去。她背着书走出了宿舍。

　　“夏夏，上次的生活费怎么那么快就用完了？“母亲慢条斯理地将她的衣服从床上拿了起来。
　　陈夏捏着鼻子勉强咽了几口牛奶，又往嘴里塞了些面包，含糊不清地回答：“就是那些复习资料什么的，我又买了几本书，我走了。“
　　她企图用食物掩盖自己内心的空虚。
　　单反坏了，她也没有时间去修理了，因为考试，学校特意设置的补课，她失去了比赛的时间。好像命中注定她不用去撒那个谎，也是，陈夏也不想冒这个险。她随意挽了挽头发，心想等考试结束之后去剪头发，就剪到肩膀这里吧，夏天也干净清爽些。她将耳机插进耳朵里，放着自己最熟悉的音乐。
　　出门，左拐。她对同样背着书包一路小跑的少年打了个招呼。

　　于星诺草草吃完了一顿早餐，披上了校服外套延学校走去，她不着急呢。
　　她前几天没事干，翻着看了几本书，都是以前的自己喜欢看的，她甚至钻到自己的书堆里找出了小学的时候看的《木偶奇遇记》，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名字竟然和匹诺曹如此相似。不是相似，是神似。星诺的诺，就是匹诺曹的诺。
　　她照了照镜子，看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碰了碰鼻子。
　　我和匹诺曹，只不过一个的鼻子可以长长，另一个不可以而已。
　　她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酸涩涌上心头。于星诺丢掉了纸巾，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顾欣然懒得照镜子，她知道自己的头发现在乱的不成样了。昨天晚上看了半夜的书，几乎要撑不住才睡下。她匆匆忙忙洗漱，然后喝完白米粥。
　　“别着急，我再给你理一理啊，那个李商隐的诗再背一遍……“母亲拿着书拦住要夺门而去的顾欣然。顾欣然嘴里念念有词诗句，手上迅速摁开手机，给别人发了条短信，再吃一块饼干。

　　“十八岁快乐啊，江然。”陈夏背着书包迎面撞上进来的江然。
　　江然回以微笑，这是她今天听到的第一个祝福。两周以来的忙碌让她暂时忘记了之前和陈夏之间的隔阂。
　　“考完试请你吃蛋糕啊，陈夏！”江然冲着陈夏的背影叫着。
　　她握着笔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不紧张，我可以的。她花了很久准备这次高二的结业考试。她紧张地深呼吸，手心里不时冒出冷汗。墙上的钟不时在提醒考生现在已经不早了。
　　考好试不对答案，江然选择抱着书跑到走廊里看风景。对着那棵枝繁叶茂的不知名的树，她很认真地盯着，数一共有多少片叶子，但是大片的绿色让她一时不小心看走了眼，又只好重新开始。每一次她都会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见到了一片陌生的叶子。
　　“你干什么呢？盯着树看。”唐宛梦走进。
　　江然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格物致知。”
　　“啊？”唐宛梦愣了一下，“你学王守仁啊。好吧，不过马上开考了，你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你懂什么，这是一种精神，陶冶情操的。”江然揣着书跑开了，嘴里念念有词。
　　她生日，她要开心，她不能难过。

　　考好试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天空还是很亮，但是对于忙碌了一天的他们而言是灰暗的。所有人两眼无神地走出去，感觉几乎要看不清路了。
　　江然掏出手机，看到母亲发的短信问她考的如何。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期末那阵子她一次也没有回去，每次都被母亲以各种理由要求她待在学校里。
　　她想打几个字，比如说还可以，别担心，没问题之类的，但是手触碰到冰冷的屏幕，却不由自主摁下了那个看起来很诱人的空格键。
　　有点孩子气。江然叹了口气，没办法。虽然十八岁了，但是不代表她的孩子气就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