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初冬暮雪

30、三十 小船 陈夏背着书

　　陈夏背着书包快步走出家门，她要早一点到学校，告诉江然自己进入复赛了。
　　她不管自己的母亲对于过度快乐的她的怀疑，她的快乐很久没有出现了，这是久违的幸福感，离梦想又进了一步。她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先拿到单反，填写复赛的参赛信息，然后和母亲说自己周末不回家要在学校里学习，毕竟期末考试快到了。
　　她那么开心，好像从前的陈夏回来了。于见远透过玻璃窗，看到她洋溢着欢乐的清秀的脸庞，微微一笑。他拿起背包，咬着没有吃完的三明治紧随其后。
　　江然很紧张，她恐惧考试，恐惧考理科，虽然文科的数学并不算难，至少对于那些理科生来说，但是江然的薄弱就是理科，越简单，她越容易丢分，她背着书包在书店里搜索，上次买的习题已经写完了，错了不少，江然尽力消化了。
　　于星诺擦肩而过的时候，江然嗅到了一丝危机感，她忙拨下厚厚的刘海，覆盖住她惊慌的眼神，她注意到于星诺的视线慢慢扫到她手里的习题，以及自己破旧的背包，一颗少女顽强的自尊心让她不想在昔日的朋友面前露怯。
　　三天前，午休的时候，于星诺慢慢走到江然的桌前，不客气地敲了敲她的桌角：“江然，我有话直说了，别怪我。”
　　她抬头，那一刻开始，江然和于星诺之间的争斗，不再偷偷躲藏。
　　于星诺坚定地说：“从今天开始，到下下个礼拜的期末考试，我和你划清界限，我们在高二第二个学期的期末考试上见分晓。”
　　江然侧身腾了个位置，让于星诺走过去。
　　“江然！”陈夏到了教室兴高采烈地叫她，脸上的笑容格外甜美。江然把书包放在桌兜里，她擦了擦汗，刚刚上公交车的时候，于星诺抢了最后一个位置，她在车上站了半个小时。
　　天气还没有转凉，她匆匆接了点水喝了。陈夏交了作业跑过来：“我进决赛了！”
　　“那好啊，等下我去宿舍拿相机。”江然点点头。
　　她们快速穿过草丛和操场，在洋溢着九月气息的小路上一直跑，江然将相机递给陈夏，然后再一路小跑回教室，整个过程快到只有十分钟。
　　语文课还是那样无聊和枯燥，但是它偏偏又对于文科生很重要，江然咬着笔杆听了下去。她注意到陈夏一直心不在焉地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江然不善于表达，她只好轻轻戳了一下陈夏。座位离黑板近，其实是有点危险的。江然看到老师的目光慢慢移了过来，慌忙坐正。
　　“陈夏，怎么了？”下课后江然迫不及待问她。
　　陈夏只是摇了摇头，好像刚刚知道自己有了参赛资格又被迫不能去一样。江然想了想，就在上一个课间，她还好好的，隔了一节课，陈夏就变了一个样。
　　“看看吧。”陈夏将放在膝上的单反递给她。
　　江然摁了开机键，却发现单反打不开了。相机的屏幕上有一道不浅的裂痕，像一道伤口。她缩了缩手，不住地摇头：“我没有动过它啊，我一直放在行李箱里，没有拿出来过，真的不是我做的！”
　　陈夏缓缓笑笑：“我知道不是你，是有人背地里趁你不注意干的。不怪你。”
　　江然看到她支离破碎的容颜，心中万分不安和难过。
　　她拼命回忆自己之前遇到过谁，又或是无意间将单反给谁看过，但是记忆就像短路了一样，她越是着急越想不出。
　　陈夏越是说没事，江然越自责。她在口袋里掏了半天，也只找到了六十几块钱，又仔细算了算，自己这个月生活费还剩下两百来块……
　　江然郁闷地抱着几本书，打算去图书馆自习。她知道如果拿了钱买单反，那她这周回家的钱就没有了。
　　风轻轻吹了过来，她打了个哆嗦，没拿稳，加在书本里的那张数学试卷就这么轻飘飘地飞了出去。鲜红的数字刺红了她的眼，那张卷子就一直飘到前面的人的脚边。
　　一颗高傲的自尊心让江然拒绝让别人看到她惨不忍睹的分数。她迅速弯下腰去捡。苏致焕却比她更早捡了起来，他只是扫了一眼试卷，然后还给了她。
　　她松了一口气，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的那些小小的心思感到可笑。她有点感激他了。
　　在更大的烦恼面前，这张试卷就像是一艘小船，承载了她所有的不愉快，几乎快装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