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初冬暮雪

29、二十九 逃避 “别光顾着

　　“别光顾着看电视，下个月要考试了，回屋里复习复习。”顾欣然的妈妈站在阳台上晾衣服，回头对顾欣然说。
　　顾欣然满脸不在乎地回答：“我这水平看了也没有用。“
　　母亲吃力地端起盆子，把剩下的水倒进了花盆里：“你一天到晚地不学习成绩能好吗？过来把自己的衣服晾了，我去叫你爸上来。“
　　顾欣然皱了皱眉：“叫他干嘛？”
　　“上来打你！“
　　她笑了笑：“妈，你这一招别在我身上使，我三岁开始就没少挨打，我习惯了。别吵着我看电视。“
　　母亲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于星诺踮着脚小心地穿过幽暗的走廊。一股陈旧的发霉味四处弥漫开来。斑驳的墙上还滴滴答答淌着淘米的水，黏答答地滴在水泥路上。裸露的墙面画满了孩子们的愿望。墙角长着青苔，几团团围在一起，蜗牛缓慢地爬过。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在角落里艰难地生长。
　　于星诺看着凹凸不平的墙面，心中升起了熟悉的感觉。几年前，她和姜意用从学校偷来的粉笔，在墙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现在白色的粉笔字字迹早已在风吹日晒下慢慢淡去，几乎看不清了。
　　他们以前经常在墙上用粉笔画画，姜意说这是一种美学，大人不会明白。于星诺相信他，她渴望找到一片大人们不能探寻到的地方。后来住在墙里的人家投诉，姜意和星诺被大人骂了一顿，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看到对方的表情和自己一样，笑了。
　　于星诺的泪水充盈了眼眶。她不是神，她的内心深处也有一片最柔软的地方。她揣着这样的心情，却一步也不敢再往前走了。她害怕，害怕遇见曾经的伙伴，害怕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是违背孩子间纯真的誓言的说谎者，欺骗者。
　　她知道，姜意住在最里面的那栋楼里，那栋楼的墙面，和自己手触摸的墙面一样肮脏破旧，她知道，姜意每天很早起床，很晚回来，他随身带着高中的教材和作业本，都是他从废旧了很久的小镇图书馆里拿的。
　　星诺看了看手表，脚步变得迟缓起来。
　　她想了想，还是轻轻绕过小巷子，慢慢走到尽头。小的时候，她和父母就住在眼前这个如今荒凉偏僻的别墅里。
　　她凝望着这座曾经宽敞舒适的房子，蝴蝶绕着荒废许久的花园转圈，一圈一圈啊。
　　小的时候，星诺最喜欢从花园的围墙里翻出去，去找三四个朋友，拉上姜意，跑到小镇的冷饮店里大口大口吃冰淇淋。父母总是微笑着看着她带着三四个朋友从镇上疯玩一天回家，拿着饼干和小蛋糕招待她的伙伴，那些在贫民中长大的孩子。
　　星诺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贫富差距，至少那时不知道。她觉得自己拿出好吃的款待他们，是她一定要做的。她很开心父母会乐意她和他们一起玩，并且对待她的朋友就像对她一样好。
　　她久久地看着眼前的房子，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响起也没有回过神来。
　　“星诺？”
　　她慢慢转过头，一点一点，僵硬地站在那个熟悉的少年面前。
　　但是她很快就飞奔而去了，愧疚感一直延伸至全身，她无法直视少年澄澈平静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