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宋阙

4、始 天微

　　天微微亮，有的小贩就早早就占了摊位，还有的老太太费力的蹬着装满蔬菜的三轮，随着太阳的升起，蔬菜上面的露珠也变得清晰可见。
　　我早早起了床，确认过伤口没有发炎，便收拾收拾东西出了门，兜里面还有昨天老板发的零钱，看样子是够解决我一天的伙食了。清晨的空气总是特别新鲜，我的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许多，甚至还破天荒的买了杯豆浆，要知道，平日里我和母亲是并不舍得买的，但是我现在自己能够赚钱了，应该可以奖励一下自己吧。我小口的喝着热乎乎的豆浆，舒服的眯起了眼，再咬一小口素包子，第一次觉得上学路上也可以这么惬意。
　　到了学校门口，我也吃完了，我拿出背包里的纸擦擦嘴，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确认过嘴里没有难闻的味道便进了校门。走到班门口，人也只来了三分之一，我进去，坐好，提前预习起早读任务。早读过后，便是长达半小时的自由时间，这时候没来得及吃早餐的可以去学校吃早餐，吃过的可以安排自己的时间。
　　“默然，你社团活动选好了吗？”
　　听着这么别扭的昵称我不禁背后一僵，毕竟没有人这样叫过我，我看着一脸兴奋的李冉，说：“我不打算报，我还有兼职要做。”
　　“啊...好吧，不过你为什么非要做兼职啊？”她有些失落，继而眼里又充满了好奇。
　　因为穷。我心里不禁想，不过像李冉这样的女孩子，应该不会理解吧。当我还在思索怎么回答的时候，李冉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昨天谢谢你，那个大妈真是太烦人了，明明我先到的，干嘛非要我让着她...还说那么没礼貌的话，真是气死我了。”
　　看着她愤愤不平的样子，我微微一笑，心说好在李冉思想比较活跃，不然我真的要苦恼怎么回答她了。听着李冉的侃侃而谈，吹着窗外的风，一切是多么自然美好——如果忽略前排来自宋哲的眼神，这人真的有毛病，我皱皱眉，不就拿了次第二名，至于吗？我忍不住瞟了他一眼，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他见我正在看他，他微微一笑，眼里依旧是那熟悉的笑意。我不动声色的转移视线，继续听李冉说话。很快，半个小时过去了，便是正式的上课时间。时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过去，可能是你做几道数学题的时候，也可能是微风阵阵吹过来的时候，或许又藏着蝉的叫声里。
　　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像是平平无奇的初中三年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李冉了，听着她说话，真的让我感觉很舒服，我第一次发现，有人陪是这种感觉。朋友，真是个奇妙的词语。
　　……
　　昨天一天，我差不多掌握了店里机器的操作，手法也熟悉了不少。当我再次听到“一杯冰可乐，一杯柠檬茶”的点单时，我又一次撞进了那双含笑的眼眸，我抬头看了一眼宋哲，没说话，快速下了单。当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转身离开了。等到饮品端上来的时候，那个负责端盘的姐姐不在，我想可能是去洗手间了，于是端着托盘，看了一眼单上的桌号，巧，还就是宋哲和昨天那个男生。我面无表情的把饮品送过去，刚准备离开，却不想，宋哲拉住了我，我皱眉，刚准备抽出手，那人便放开了我。
　　“学习委员，认识一下呗。”依旧是轻快的语调
　　“现在是工作时间，没空。”我盯着那人好看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别啊，我就不用介绍了吧？这个，是我好哥们，咱们一个班的，数学课代表就是他”我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这人眼睛炯炯有神，小麦色的皮肤和一笑就有虎牙的样子属实让人看了特别舒服，这个人，我有印象，名字叫齐逸辉。
　　我冲他点点头，目光柔和了不少，毕竟这个人不像宋哲那么...惹人厌。“林默然”听到我主动开口，那个男生笑了起来，漏出虎牙，“你好，我叫齐逸辉。”
　　做完简单的认识，我转身离开了，毕竟那个姐姐应该快回来了才是，所以我起身回到点单区，不愿再跟他俩浪费时间。
　　……
　　等快下班的时候，我往宋哲坐的地方看了一眼，还好，没堵我。我快速收拾好店里地上的垃圾，锁了门，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路过楼下便利店的时候，我又去买了一些蔬菜和面，毕竟家里剩的不多了。进门，我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我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找什么东西，我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声音是从母亲房间传来的，觉得赤手空拳有些威胁，便拿起了墙边的扫帚，我慢慢的向母亲房间走去。
　　门虚掩着，我掂量着手里的扫帚，慢慢往门缝里看去，只见一个棕色外套，头发花白的男人在找着什么，看到那人的穿着，我眼神凝重了起来，是父亲。他在找什么？想起了昨天母亲发的火，我像是明白了什么，我直接推开门，父亲吓了一跳，看到是我，脸上的惊愕变成了愤怒，“你干什么？不会敲门？你想吓死你老子吗！”
　　“……”
　　他转身又在找着什么，我问他：“你在找什么？”他动作一顿，转身冲过来抓住我的衣服领子，“啊？你就是用这种态度问候你老子的？你妈那个贱人是不是把钱给你了？说！钱是不是在你那？”
　　“...我不知道”我的后背撞到了墙上，很痛，昨天的伤口看来是又要流血了。
　　“你不知道？”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紧接着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我紧皱着眉，强忍着不让自己出声。
　　“你妈就是个贱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累死累活养活你们，等到我瘸了，废了，你们就一个德行？我喝点酒怎么了？你们他妈跟老子做什么对？不是我你们能有房子住吗？啊？”他愤怒的眼里像是要喷火。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这么对我——这是三年前的想法，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抱怨，因为知道没用，我不难受，因为没人在乎。
　　父亲看我闭口不谈钱在哪，知道打我也没有，便摔门而去。我把母亲房间收拾好，尽量看着不像被人动过的样子，自己去了卫生间，看着在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背。背和脸，都火辣辣的疼，我用凉水冲洗过后，又擦了一遍酒精，看着有些肿的左脸，我突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发梢都是焦黄色，突然想到了母亲上次就是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背给弄伤了。我穿上衣服，去外面拿了把剪刀，既然如此，剪了吧，剪了也方便许多。几分钟后，我看着镜子里不一样的自己，依旧是那张脸，死气沉沉的眼睛，还有那头短发，显得整个人的脸更苍白了，不过，谁会在意呢。
　　目光自上而下，我注意到了那把剪刀，我将它拿起，镜子里的人也拿起；我将它抵在自己的咽喉处，“她”抵在咽喉处。只需一下，它就会穿透那层布满伤痕，丑陋的皮肤；只需一下，它就会扎破血管，结束我这无用、无趣且痛苦的人生。我的手迟迟没有动作，我就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我”，“当啷”一声，它落在了地板上，那个能结束我厄运的东西。我无力的坐在地板上，看着它，始终都没有勇气，不止是现在，还有以前。我懊恼的抓起它，狠狠摔了出去。我抬起头，思绪飘到远方，飘到在天上的爷爷那里。
　　爷爷，我想你，我去找你好不好。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