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火焰》盒西

15、男女朋友 喊我声哥哥

　　第一次见到成衍是在大一暑假。
　　陈臻没回去，暑假之前找了一个家教兼职。
　　家教对象是一个小女生，下学期升初三，想趁暑假提前学初三内容。
　　陈臻带她全科，一周五天，每天两小时，六月期末考收尾后开始，原计划上到八月中旬。

　　六月底，陈臻才知道因为学校宿舍楼暑假要全体翻修，留校的学生不能留在自己宿舍，必须集中住宿。

　　上大学习后，陈臻的睡眠质量日益下降，打听到统一住宿的宿舍配置是八人间时，她几乎眼前一黑。

　　正好张婉华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在电话里抱怨了这件事。

　　张婉华扭头跟吴鹏商量了几句，回过头来跟她说：“你吴叔叔在A城有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暑假不回来，宿舍又不好住，可以先住那边。”

　　那时候她跟张婉华的关系还是不冷不热，她考到C大之后，重新联系上了张婉华。
　　她主动给她妈打的电话。

　　有些感情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她一直以为她很恨这个人。
　　恨她为什么跟她爸结婚，恨她为什么生下她，恨她做了这一切，又抛弃了一切。
　　这股恨意在初三那个暑假达到顶峰。
　　在她心里，她甚至把她妈妈推到凶手的位置上，间接导致父亲死亡的凶手。
　　如果不是她打乱父亲的生活，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灾难也不会这么快降临到他头上。

　　要说她不恨张婉华了吗？
　　她在打出那个电话前还在想这件事。
　　高三暑假，她站在学校的公用电话亭里。
　　蝉鸣聒噪无比。
　　她听见张婉华小心翼翼的问候，轻轻屏起的呼吸。
　　她对陌生的女儿的来电感到惊喜，她不知道她已经被她的女儿暗暗恨了十几年。

　　陈臻在那一刻突然发现，她不恨了。
　　她可以恨的，但她不想了。
　　她亲手给自己画的牢房，原来一抬脚就能走出来。

　　张婉华在电话里问：“如果你愿意，我等下让你吴叔叔把钥匙给你寄过来。”
　　“好。”陈臻同意。
　　她接受了母亲的关心，以及一部分讨好，为了她的男人。

　　回想起来那个夏天过得不错，白天去给小女孩上课，傍晚和留校的同学逛街，提着零食饮料回到只属于她的房子。
　　虽然是暂时的。

　　有天晚上，她在沙发上睡觉，接近凌晨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异响。
　　她在黑暗里坐起来，异响没有消失，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门开了。
　　进来一个人，不止一个，是两个。
　　一对浑身酒气的男女搂抱着，在玄关的位置，深吻了五分钟。

　　门开的一瞬间，陈臻翻身躲到沙发后面，她紧攥手机，并在四周搜寻能防身的器物。
　　在沙发后面蹲到腿都麻了，那两人还在接吻，空气里有交缠的口水音，陈臻恨不得堵起自己的耳朵。

　　终于，亲完了，男的走过来，听见他的脚步声，陈臻心里越发紧张。
　　男的在半路中间绊翻了垃圾桶，空易拉罐滚出来。
　　是她不久前喝完的可乐罐子。

　　男人感到狐疑。

　　就在此时，陈臻跳起来，狂奔到大门口。
　　钥匙还在门上插着，她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关门反锁报警。

　　警.察闻讯赶来，然后发现，一切都是误会。
　　她跟成衍的梁子从第一面就结下了。

　　警.察问：“这个房子到底是谁的？”
　　陈臻和成衍异口同声：“我爸的。”

　　是的，他们素昧谋面，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但是有一个名义上共同的爹。

　　警察问陈臻：“你爸叫什么？”
　　“吴鹏。”陈臻说。

　　成衍酒还没醒，当场笑出声：“巧了，我爸也叫吴鹏，”他醉眼看向陈臻，“我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么大一个便宜女儿？”

　　陈臻从来没喊过吴鹏一声爸爸，张婉华也只是让她叫吴叔叔。
　　在警.察面前那么说，只是为了底气更足一点。
　　没想到，就这么一说，结果撞上人家亲儿子。

　　没错，成衍是吴鹏儿子，父母离婚后跟了女方，成年之后自己改名，把他爹的姓摘了。
　　单拿这件事来说，成衍真敢，陈臻心里对他抱拳了。

　　但这也不妨碍陈臻觉得他是个人渣，打他们认识以来，他换女朋友比换夏天衣服还勤快。
　　按他说的，大家好聚好散，各取所需，谁也别说谁骗了谁。
　　反正陈臻从没见他在感情的事上颓废过。
　　永远热情澎湃，永远无缝衔接。

　　晚上，成衍约她在一家新开的酒吧。
　　陈臻本来持拒绝态度，她嫌那地方太吵。

　　拒绝未果。
　　走到酒吧门口，陈臻瞥见砖石墙上硕大一个禁烟的标示牌。
　　某种程度上拉高了她对这地方的初见好感度。

　　吧里淡淡木质调的香薰味，人不多，也许是新开的缘故，显得有点冷清。
　　因此她一走进去就看见坐在吧台正中间的高脚椅上，笑得满脸桃花开的人。

　　成衍侧身手肘支着吧台，一手夹着酒杯，正和里面的人说笑。
　　眸光一抬，看见门边走进来一女人，他遥遥举杯示意，谁知她眼神都没往这边甩一个。

　　吧台里偏头大波浪的女人摇晃着调酒器，嘲笑声如铃铛。

　　成衍视线未移。
　　脚步却是朝他这来了。

　　陈臻进门，径直走到成衍面前。

　　他偏头笑，递杯给她：“你的。”
　　“我不喝。”
　　“别扫兴嘛。”
　　陈臻再拒绝：“没吃饭，喝酒伤胃。”

　　成衍扬手叫了一份玛格丽特披萨，转头，花瓣样的眼睛还是瞧着她，陈臻被逼无奈，接过他手里的不明液体。

　　“这才几点你就喝多了？”陈臻吐槽，随手把酒杯放到一边。

　　成衍跟随她的动作坐正身体，慢慢悠悠说：“这是情调，你懂不懂？醉眼看人人更美。”

　　陈臻习惯了成衍张口就来的本事，闻言抿出一个笑：“你看我今天怎么样？”

　　成衍瞥她一眼：“刚从工地上搬砖回来吗？”

　　陈臻一个眼刀扎他脸上。

　　成衍熟视无睹，不满道：“来跟我吃饭，妆都不补一个，陈臻你这样很不尊重我！”

　　今天刚下班就直接过来赴约了，对了一天电脑，她也能猜到自己现在灰头土脸的样子。

　　陈臻在他身旁坐下：“我推了老板请客的庆功宴来跟你吃饭，已经给够你面子了。”
　　成衍问：“你现在在哪上班？”
　　“一家小游戏公司，你应该没听说过。”

　　成衍皱眉：“你说都没说，怎么知道我没听说？”
　　陈臻说：“五通游戏。”
　　成衍耸肩：“确实没听过。”

　　这人真该被套上麻袋打一顿。

　　成衍推过吧台上一盘薯片，陈臻抓了片扔进嘴里。

　　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真丝衬衫，领口大开，脸上还架了副透明框眼镜，看上去人模狗样。

　　陈臻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成衍手撑头，“你找我帮忙准没好事。”

　　陈臻直接挑明了：“最近想谈个男朋友玩玩，有没有帅哥能介绍一下？”

　　成衍半天没回答。
　　陈臻跟他大眼瞪小眼，她眨眨眼，他跟着眨眨眼。
　　“看到了吗？”
　　“什么东西？”

　　“帅哥啊，你眼前不就是，”成衍勾起嘴角，笑容自信迷人，“你求我，喊我声哥哥，我就当你男朋友。”

　　陈臻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提包要走人，披萨刚送上来，她叫服务生拿去打包。

　　服务生是个小男生，西装马甲前别着一枝玫瑰花，端着托盘颠颠送来披萨，又颠颠拿去打包。

　　成衍嘲笑：“你真是一点不浪费。”

　　“我说正经的。”
　　陈臻当他酒精上头，没理会他刚才的胡言乱语。

　　成衍还是不依不饶：“我也是正经的。”

　　他脸泛红晕，眼神迷离，要说这样还不是醉，她名字倒过来念。

　　陈臻问：“你开车来的吗？”
　　成衍反应片刻，重重一点头。

　　陈臻叹口气，决定还是当回好人，发扬人道主义精神，她问：“你这样怎么回去？我给你叫个代驾？”

　　“不要代驾，”成衍迷蒙的视线好不容易瞄准她，“你送我。”

　　陈臻冷酷无情吐出两字：“给钱。”

　　啪。一个钱夹飞到她怀里。
　　沉甸甸，打开一溜卡。

　　吧台前两人掰扯老半天总算离开，吧台里两束视线默契对视。

　　女人拿着调酒器，不紧不慢晃荡着，冰块碰撞金属器皿，叮当悦耳，

　　打包披萨的服务生小心问：“小仙姐，刚刚来的是成医生女朋友吗？”

　　黄水仙扶额头：“安安，你确定自己有在听他们说话吗？”

　　沈安摇头。

　　“傻孩子，多学着点，这两人怎么会是男女朋友呢？”

　　黄水仙怜惜地摸摸沈安的头，目光飘向两人刚离开的门口。
　　“一看人家成医生就还没追上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