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狗皮膏药 ...
-
陈臻犹豫半秒,选择离开。
她还赶着去给崔茗买粥。
但她心里少不了会猜测江寒此时为何会出现在医院。
生病了吗?她记得他前段时间感冒还没好。
走到医院食堂,正值饭点,卖粥食的地方排起队,陈臻跟着队伍前进,打包了一份肉丝粥。
再回到病房,崔茗偏头夹着手机打电话,手还在键盘上打字。
陈臻把粥放在一边,没打扰她,做了个拜拜的手势,静悄悄离开。
走出门外,她想着事,低头走路,迎面有人推轮椅走来,她慌忙让开。
“抱歉。”
来人却停下。
“陈臻?”
陈臻处于混沌中的大脑被这声音激得一激灵,她抬头,江寒正看着她,他推着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弱的男人,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眼睛似乎没力气睁开。
江寒问了句什么,陈臻后知后觉答道:“啊?”
江寒无奈:“我问你还好吗?”
“我好、很好啊。”她从神游天外状态恢复,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是她问他?
江寒看了她两秒,说:“你等我一下,我送我爸回去。”
“哦。”陈臻应声。
原来是他爸。
陈臻目送江寒推轮椅进病房。
她高中时见过江寒爸爸,怎么几年不见老了这么多?
陈臻站在原地等待,不一会儿,江寒出来了,他走过来。
“走吧。”
“去哪?”
“你回家吗?”
陈臻想了想,说:“还不回。”
“吃晚饭了吗?”江寒问。
“还没,”陈臻开玩笑道,“你请我?”
江寒真答应了。
陈臻顺理成章蹭了一顿饭,她坐上他的车。
车往前开,夜幕渐落,兜了一路风,陈臻不知道江寒要载她去哪吃饭。
窗外排排店铺闪过。
车最后在一家川菜馆门前停下。
“这是宋善东爸妈开的。”
“你能吃辣吗?”
两句话同时说出,陈臻先反应过来:“他今天过来公司了。”
江寒点头:“他跟我提起你了。”
陈臻好奇:“说什么了?”
江寒想起宋善东发来的消息。
【咱们公司多了个女的?!】
他没回答陈臻的问题,默默转移了话题:“这里还有东北菜。”
顺着江寒的指示,陈臻果然在“川菜馆”三个大字下面看见了另一行小字——“兼营东北菜”。
江寒解释:“叔叔阿姨是北方人,特别喜欢川菜,所以去学了。”
“那宋善东怎么跑去卖山东煎饼?”
陈臻疑惑,这地域跨得也忒广了些。
江寒眼神显出一丝无奈:“他喜欢山东煎饼。”
这人有点意思。陈臻发笑。
因为喜欢山东煎饼就去卖煎饼的老板,可比单纯的老板有意思多了。
陈臻开始八卦:“我听说你们之前吵架了,他才跑去卖煎饼,你们为什么吵架?”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还会跟人吵架?
难道不是顶多拿眼珠子冻死人?
面对这个问题,江寒想答,措辞半天,像是说来话长无从说起。
“算了算了,”她打断他,“先去吃饭吧,边吃边说。”
说东北菜真是东北菜,扎扎实实巨大一盆锅包肉,陈臻努力吃,撑到翻白眼还没吃完。
碗筷碰撞,江寒只动了几筷子,难怪菜吃不完。
陈臻抽空说:“你看起来很勉强。”
“太油了。”江寒克制着自己的嫌弃。
“是你说要来这吃。”
“随便说的。”
陈臻无语:“你好烦。”
十分钟内,江寒勉强动了几筷子,陈臻看不下去:“行了,我吃饱了,走吧。”
结账的时候,江寒在收银台前受到了宋善东父母的热切关怀,据他们往她身上飘的眼神显示,两位老人家已经默认她是江寒带来的小女朋友。
陈臻吃太饱,在一旁作托瓶观音状,懒得解释。
宋父掬了一把辛酸泪:“唉!我家那个傻小子不知道啥时候能开窍!”
江寒说:“伯伯,他今天回去上班了。”
“老子昨天把他煎饼车拆了,他敢不回去?”宋父两道黑眉一拧,眉心中间出现一道川。
“他脑子不中用,平时做错事了你别跟他计较。”
江寒想说什么,复一叹气,变成两句潦草的应声。
陈臻先走出去,江寒跟在后头,先和两位老人道别。
“看不出来宋善东他爸是这样的。”陈臻说。
江寒脚步声在身后不远的地方。
夜风清凉。
他说:“伯伯是很严厉的人。”
陈臻点头:“被越严厉压制才越反叛。”
身后的江寒忽然失语。
陈臻笑道:“这是你故意不去高考的原因吗?”
她状似轻巧地提起。
告诉她没关系的,现在的她不会遗憾也不会愤怒,她只会祝福他选的路都是对的,祝福他前路顺遂。
漫长的沉默里,只有马路边的鸣笛。
终于,她等到江寒的回答,他说:“不全是这样。”
“哦。”陈臻点点头,她已经很满意这个回答了,也不准备再问更多。
江寒说:“陈臻,我的生活比你想的要更艰难一点。”
他的声音如流水,静静淌过。
“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不想要你的同情,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陈臻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夜风穿过她的头发,半晌,她说:“对不起,如果你介意,我以后不会问了……”
“和你没关系,”江寒拉开车门,“见到你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介意这些。”
他笑里自嘲如轻烟,陈臻没来得及捕捉到形状,就听他说:“上车吧,送你回去。”
他们之间的话没说完,也难以继续。
陈臻紧闭嘴坐着,怕一不小心,喉咙里的话就会蹦出来。
他不能知道,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原来他以为那些接近、关心、没话找话都是同情。
怎么会是同情呢?
低头,她和江寒手臂近在咫尺,她把手不留痕迹往内挪了几厘米。
江寒没有发现。他不会发现。
那不是同情,是她少女时代,无知莽撞还一文不值的真心。
晚上躺在床上,陈臻深刻反思了自己近期的行为。
首当其冲是对江寒的过度关注。
人家以前没去高考要管,爱加班要管,不来上班还要管,她又不是他老板!
管这么宽,她都觉得自己烦人。
她拿被子蒙住头。
突然,脑海里一道惊雷劈过。
她难道还喜欢他?!
这个念头立刻马上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刨出大脑。
她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还是时隔多年亲手把自己挂回那棵歪脖子树上。
可是江寒不像歪脖子树,更像梧桐树……
陈臻摇着自己肩膀让自己别再瞎想。
“睡觉睡觉。”她默念。
睡一觉就清醒了。
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响,陈臻醒了。
救命!怎么梦里也是他?
她梦见她找江寒参加男女混合两人三足,江寒起初不去,陈臻死缠着他,他终于答应。
“我有要求。”江寒一张冷脸。
“说。”
“要拿第一。”
她大言不惭:“放心,我们肯定是第一。”
话说得比谁都满,真到比赛,平时看上去菜鸡崽子一样的同学,一对走得比一对快。
他们拿了倒数第一。
江寒嫌丢人要跟她绝交。
她坐在家门口一直哭,眼泪水流成河,奶奶家门口那两颗桃子树都被她的眼泪淹死了。
眼泪河水位越来越高,她不会游泳,憋气,憋着憋着就被尿憋醒。
陈臻神志不清爬起来洗漱,一时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高中的时候她确实找江寒参加过两人三足的比赛,但没机会得最后一名。
她一开始就被拒绝了。
她好心好意,看没人找他组队才去找他,谁知道他一点面子都不给。
现在回想起来,陈臻想给当年热心肠的自己颁小红花。
江寒这家伙冷冰冰就冷冰冰,让他自己一个人冷死好了。
经过一夜睡眠,陈臻梳理好自己的情绪。
有这么多乱七八糟毫无意义的想法,极有可能是因为——她太久没谈恋爱,已经对男性丧失了基本的知觉。
大学之后,她再没有超过两个月的感情关系。
一方面因为工作,一方面是对方都被她身边的狗皮膏药吓跑了。
正想到他,狗皮膏药本人的消息弹出。
成衍:【为什么不回我!!!】
最近一次消息时间,两个月前。
陈臻:……
上次他的消息还是问她怎么换工作了。
质问完,成衍一连发了几个流泪猫猫头。
陈臻刷着消息,心里一声冷哼。
别装得一副可怜相,要是他不是过了两月才想起来这事,她户口本上跟他姓。
陈臻言简意赅,扔去一条消息。
臻臻蒸日上:【晚上出来吃饭】
成衍:【没时间】
臻臻蒸日上:【那算了】
成衍:【!】【你请我】
臻臻蒸日上:【做梦】
成衍:【流泪猫猫头.jpg】【狠心的女人】【我请你行了吧】【不准迟到!】
陈臻心满意得退出对话框,跟成衍交战,从无败绩。
办公室里,张白州站起来拍拍手,吸引注意力。
“今天晚上庆功宴啊,老大请客,大家都要来,没特殊原因不准请假。”
话音刚落,陈臻举手招张白州过来,说:“我晚上有事。”
张白州叉着腰站在她面前“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庆功宴都不来?”
陈臻说:“跟人有约了,总不能放别人鸽子吧,你要是早个五分钟说庆功宴的事,我就有空了。”
张白州说:“除非是男朋友的约会,否则一概不批。”
“行行行,”陈臻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你就当我跟男的约会去了。”
张白州这才左哼哼右哼哼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