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火焰》盒西

13、医院偶遇

　　玻璃墙外一道人影走过，大步流星，下一秒就到了门口。

　　张白州端着杯子刚从茶水间走出来，一口水含在嘴里，看到来人的下一秒差点迎空喷出来。
　　他手背擦嘴，语气慌忙：“老老老大，好久不见。”

　　“给你的。”
　　宋善东伸长手，手指上悬着装煎饼的塑料袋。
　　张白州受宠若惊接过，等看清袋子里装的东西之后，表情赤橙黄绿轮换：“这个……”

　　宋善东说：“不是你上次说的，去卖煎饼给你带一份。”

　　张白州讪讪：“我就随口开玩笑的……”
　　谁能想到他真能跑去卖煎饼。

　　这码事说起来要追溯到年后刚复工那会儿，他们公司大老板和二老板，也就是江寒和宋善东，他们两个惊天动地吵了一架。
　　主要是宋善东在吼叫，音量大到往下十层楼都能听见。
　　在他对面的江寒只负责火上浇油，冷着一张脸说出些让人更火大的话。

　　那天下午，整个办公室都在屏息观察里面的动向。

　　最后是宋善东摔门出来，放下一句狠话。
　　“老子去卖煎饼都不做游戏了！做个屁！”

　　张白州没想到，没人能想到，他们二老板真跑去卖煎饼了！还是山东煎饼。
　　煎饼一卖就是半年，这半年他都没在公司出现过。

　　张白州再看见宋善东，心里半喜半忧。
　　他们二老板不卖煎饼想通回来是件好事，宋善东抓效率有一手，目前正值多事之秋，多个人管事很有必要。
　　但是宋善东的行事风格完全是江寒的反面，他抓效率的利器就是他的暴脾气。
　　最过分一回是他边吃金嗓子喉宝，边逮住别人骂得狗血淋头。
　　——被骂的那个人就是他。

　　眼前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堵在门口，陈臻在门缝里艰难地发出声音：“你好，能让一下吗？”
　　她已经迟到了。

　　宋善东闻声回头。
　　生面孔，又不是完全的生面孔，他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女的。

　　他看陈臻的时候，陈臻也在看他，并且产生相同疑惑。
　　她是不是见过这个男的？

　　没等她想起来，张白州把她拉到男人面前，热情洋溢的语调响起：“老大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程序员，可以叫她小陈或者小臻。”

　　就在陈臻和男人的互相打量之际，张白州马不停蹄说：“小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二老板宋善东，我们都叫他老大。”

　　张白州话音刚落，宋善东打了个响指：“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天那个……”他停了下，接道，“买煎饼没给钱的！”
　　张白州火速站队，震惊指责陈臻：“你怎么能买我们老大煎饼不给钱呢？！”

　　陈臻无语。

　　宋善东解释：“后来给钱了。”
　　张白州：“这才对嘛，卖煎饼多辛苦，吃霸王餐太没道德了！”
　　宋善东感慨：“卖煎饼是辛苦，没做游戏辛苦。”

　　陈臻无语凝噎，看着眼前两人一唱一和，能看出来的是他们是旧识。

　　她从善如流接道：“老大好，我是陈臻，是程序组新来的。”
　　宋善东点头：“程序组还辛苦吧？”

　　这不是废话吗？
　　没等陈臻措好词，张桦那边传来报告：“已经上了，游戏能在平台上下载了。”

　　上午九点三十分，《远古图腾》内测版正式登录平台。
　　经过一阵缓冲期，浏览量与下载量逐渐走高，运营与客服那边也在蹲守。

　　陈臻整个上午都没什么事，偶有一点小小的技术故障，王大海也一马当先去解决了。
　　江寒今天居然没来。
　　她以为他会是最期待今天的人，没想到连脸都没露？
　　是出了什么事吗？

　　看见通讯录里沉默的黑猫头像，陈臻点开大图，黑猫普普通通，棕色瞳仁竟让她看出几分其他人类的影子。

　　百无聊赖，陈臻决定上游戏论坛看看实时反馈。
　　一条新微信消息跳出来。

　　崔茗茗：【我不行了】【我上救护车了】

　　臻臻蒸日上：【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下条是两秒语音，崔茗用虚弱的声音说：“来医院救我，快……”

　　离下班还有两小时，左右没什么事，江寒今天也没来，陈臻跟王大海说了声，拿包提前走了。

　　打车到医院只用了十几分钟，陈臻按崔茗给的地址找到病房号。
　　崔茗最近升了项目经理，工作很忙，她们上次联系还是一周前。

　　推开门，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坐在病床上，面前小桌上摆了三台笔记本电脑。她身上穿着病号服，一只手还挂着水，这并不妨碍她十指飞速敲字。

　　陈臻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抬起没戳针的手往后薅头发，崔茗这才看见门口的陈臻，她喜出望外：“臻臻！快来帮我！这几行代码有点小问题，过来帮我看一眼。”

　　陈臻站在原地没动，表情略有抽搐：“你不是不行了吗？”

　　“吊上水又行了，别废话，你快过来。”崔茗命令。

　　陈臻走过去，崔茗推过一台电脑，她看一眼就头疼，又是一抹黑的编译界面。

　　陈臻接过，嘴里吐槽：“你现在是在拿命打工吗？来医院还背三台电脑？”

　　崔茗身子前倾还在打字：“我也没办法啊，我们公司接了美星的一个外包项目，催得紧，这几天就要完成。要不然你以为我想一边胃痉挛一边打工？”

　　陈臻拿电脑坐在一旁的空病床上。
　　“你什么时候胃痉挛？”
　　“中午那会儿有点疼，撑了两小时没撑住，就叫救护车来医院了。”

　　崔茗说得轻轻松松，陈臻倒吸一口凉气，崔茗这女人钢铁意志她知道，没想到拿自己身子也当铁打的。

　　怎么回事？最近流行拿命献祭工作吗？
　　一个两个的，都觉得自己是钢铁侠吗？

　　陈臻顺手改了错，把电脑还给崔茗：“你好好养着，好了我请你吃饭，上次找房子的事就想说要谢谢你，给我腾时间出来啊。”
　　崔茗：“有件事我是不是没跟你说？”
　　“什么？”
　　“我从家里搬出来了，前段时间跟他们大吵一架，气得我高血压了快。”崔茗翻白眼。

　　理所应当，他们——指的是崔茗爹妈。

　　崔茗接着吐槽：“你知道他们给我物色了个什么样的相亲对象吗？那肚子大得我还以为他怀三胞胎了，恶心死了，恶心得我一天没吃饭。”
　　陈臻问：“你爸妈怎么想的？”
　　“鬼知道，”崔茗白眼翻到后脑勺，“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这么急着把我送出去，也不用他们送，我自己麻溜滚了。”
　　“所以你最近加班加成这个疯样……”
　　崔茗眯眼：“老娘要挣钱，挣大钱，看以后谁还敢逼我结婚。”
　　陈臻默默对她竖起大拇指。

　　说完，崔茗目光转向陈臻：“还没说你的事，你新公司怎么样了？”

　　“挺好的，”陈臻慢吞吞说，“老板同事都不错。”

　　“不是我说，一看你这样我就知道，”崔茗老师开始上课，“你得对自己职业有点规划，不能只是混日子。”
　　陈臻作老实学生状：“怎么规划？三年升总监，五年升副总？”

　　崔茗长叹口气，恨铁不成钢：“你瞧瞧你，怎么还和读书的时候一样，一点长不大呢？”

　　其实这两年她觉得自己长大不少。但是从崔茗的角度来看，她又非常幼稚。
　　她确实还没学会怎样规划自己的人生。
　　人生本来就满是变数，正如她从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失业一样。

　　崔老师职场小课堂开课了！
　　崔茗三管齐下，一面吊水，一面打字，一面嘴上教育陈臻。

　　陈臻恭恭敬敬坐在旁边——玩手机，她上游戏论坛搜了下《远古图腾》评论，评分没出，已经有了一定的讨论度，目前热度处于持续上升状态。
　　有人似乎已经被试玩环节的章节难度难住了，发帖求助，下面很快就有心有戚戚焉的回复。

　　爬了几十楼终于看到攻略，用户ID【大海不太黄】。
　　一看就知道是谁披的马甲。
　　陈臻给那天回复点了个赞。

　　“陈臻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崔茗怒吼。
　　陈臻忙道：“在听在听，已经说到要发展长线职业技能了。”

　　崔茗皱眉：“你看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陈臻说：“看我们公司游戏评论，今天测试版刚上平台，反响还不错。”
　　“我看看。”
　　陈臻手机递给崔茗。

　　崔茗翻了翻游戏相关介绍，喃喃道：“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陈臻伸头过去：“什么眼熟？”

　　崔茗说：“美星不是在做一个手游吗，外包了一部分给我们公司，我看过他们给的策划案，感觉和这个有点像。”
　　“我们这个是买断制，不是手游。”陈臻解释。

　　崔茗手指上下滑动页面；“我是说游戏内容，总觉得在他们策划案里见过。”
　　陈臻笑道：“怎么可能？这个游戏五通做了两年，内容全原创的。”
　　“那可能这类游戏都是这种设置吧。”
　　崔茗没想太多，转而聊起别的话题。

　　陈臻心头一丝疑虑划过，崔茗转而聊起别的。
　　她陪她一边做事一边聊天，聊到快六点，崔茗说她晚上还有一个会，让陈臻帮忙去食堂打包一份粥。

　　不能跟病人计较，陈臻认命去给她买粥。

　　等电梯，叮咚一声，两扇电梯门同时打开。
　　隔壁电梯里一个穿着灰黑色T恤的男人走出来，陈臻与他擦肩而过走进电梯。

　　电梯门渐渐合上，陈臻脑子混沌一闪，刚刚那个人！
　　她狂拍开门键，电梯门又开，她跑出去。
　　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是她看错了？
　　刚刚那个人好像是江寒？

　　她心生疑窦，跟着走到走廊。
　　走廊人来人往，并没有她要寻找的身影。
　　正要转身，她看见那个人从门里走出，进了另一个房间。
　　就是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