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降职记》纪二一

36、生病 朕是来讨你

　　一清早，六宫宫人们就开始忙活着清理路面的积雪了，食盐撒下去，很快就开了一条过道出来，绿瓦上的冰块在日光的照耀下，汇成水流顺着瓦缝沿滴落，孤零零的几颗老树，光秃秃的伸着枝丫。

　　年节快到了，六宫里又是一阵忙活，气氛倒是蹭蹭蹭的往上涨。

　　南烛从皇后将到贵人后，月里赏赐的例银和用具一直在少，东西也不似以前一般好了，就拿碳来说，都是别人捡了不要的，一熏，屋子里就是一层烟雾，化妆用具也是如此，她连连降级，不受奴才们待见，送过来的东西根本都不用心。

　　“这么薄？”她拎着内务府送过来的毛绒看了看，“这怎么穿啊？”突然瞟见外面太监手里的衣服，她指着说，“我要那个。”

　　“宸贵人，那是送去纯妃娘娘那里的，贵人的东西就是这样的，您不喜欢也没用。”太监笑里藏刀。

　　莘袖拉了拉她，摇头要她别惹事，宫里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人还少吗？

　　南烛气，推着太监们出去，衣服也不要了。

　　别人玩穿越都那么好，一群帅哥阿哥围着身边转，她呢？就没过过几日安生的日子，现在连太监都过来欺负她了。

　　趴在床上生了一个上午的闷气，下去秀嫔来了。

　　她以为秀嫔是来落井下石的，不料对方竟然是来雪中送炭的。

　　莘袖和她都是不解，警惕的看着秀嫔送过来的衣服和碳火，迟迟不敢上去接。

　　秀嫔知道她对自己有戒备心，便笑着说，“小烛妹妹要是不放心，大可请宫里的太医来验过，姐姐也只是个小小的嫔位，能给的东西不多，妹妹不要嫌弃才是。”

　　南烛推了莘袖一把，要她先过去接下。

　　秀嫔恭恭敬敬的递给莘袖，看了眼门外，压着声音跟她说，“不知妹妹可由空跟姐姐我说会儿话？”

　　南烛一口回绝，“没空。”

　　秀嫔笑笑，想着这事也是得慢慢来，朝她点过头便辞去了。

　　她一走，南烛拿着她的东西一把丢了出去，她吃过一次亏，怎么可能再吃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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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下皇帝的政务多，基本上没有时间来后宫。

　　一日得了闲暇时间，他便去了钟粹宫看芸妃，进去没说几句话就叫段公公传令叫南烛过去伺候了。

　　南烛因为推走了内务府的太监们，又丢了秀嫔给的东西，没几天就受了寒，如今是卧病在床。

　　段公公站在殿外踟蹰了好久也不敢进去传话，南烛对他的印象不好，看他来，准得又发脾气了。

　　说来他也是惨，当太监的就想哪位宫里的主儿都不得罪，八面玲珑，方能安好此生，没想到竟然叫他得罪了一个狠的。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后半辈子会有多悲催了。

　　段公公推了一把他的徒弟小果子进去传话。

　　“宸贵人，皇上来了，请您过去伺候。”小果子全程不敢抬头看她。

　　南烛叹了口气，甩手要他出去。

　　她已经是把宫里能用上的衣服都套上了，可还是能感觉到身体冰冷。

　　皇帝正跟芸妃坐着说话呢，她去了就只是站着。

　　“内务府得来一个上好的翡翠，择日给你送来，做一对耳珠，戴着看看吧。”皇帝说完还特意往南烛那边瞟了一眼。

　　芸妃站起来行礼谢恩。

　　皇帝微蹙眉头盯着南烛看，总觉得她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芸妃说话，他的目光被拉了回去，“陛下，”芸妃从抽屉里拿出一件绣好的龙袍出来，“臣妾自知手艺不佳，皇上见笑了。”

　　皇帝一笑，伸手摸了摸，“礼物嘛，有心就好。”

　　说到有心，他不得不想起他寿宴那次某人送的二十二颗爱心桃了，现如今还在上好的琉璃罐子里装着呢！

　　“谢陛下。”芸妃笑笑，又行了个礼，芸妃是大家闺秀出生，袁薛很重礼仪，她也是如此，谈吐举止都遵循着，从不会僭越。

　　“宸贵人，”皇帝突然提到她了，“进来这么久，也不见你跟朕问安。”

　　南烛行了个半礼，语速快，恨不得半秒钟说完，“皇上好。”

　　皇帝盯着她看，也不知道她又是闹的哪门子脾气，“过来给朕捏肩。”

　　南烛过去，抓着他肩膀捏了捏，力度很小很小，病了的人浑身乏力。

　　皇帝瞟她，“没吃饭吗？”

　　南烛不想跟他争吵，就想快点完成，回到温暖的被窝里睡上一觉，她握着拳头给他捶肩。

　　皇帝转过来看她，她垂着脑袋，落到皇帝眼里的就只有半个额头，他皱了皱眉头，兀的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抬起她的脸看，煞白的脸色，苍白的唇。

　　他就是总觉得她身上有药味。

　　皇帝从榻上下来，抱起她往外走，边走边问，“什么时候病的？”

　　南烛窝在他的怀里闭目养神，“不知道。”

　　“太医没来瞧吗？”如果太医来瞧过，他一定会知道的，可是没有。

　　南烛的声音里带着鼻子堵塞的难受音，“他不给看，说你不待见我。”

　　这样平平淡淡说出来的伤心话才最叫人心疼。

　　皇帝转头朝段公公说，“查清楚，是哪个太医说的混账话。”

　　段公公：“是。”

　　皇帝看着怀里的，眼神冷得发黑，“叫他去雪地里跪上一天，剩下的，看他的命。”

　　段公公瑟瑟发抖的回了声，“是。”

　　到养心殿后，好几位太医过来会诊，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着了风寒。

　　皇帝握着南烛的小手在手里，皱着眉头看他们，“怎么着的风寒？”

　　太医哪里知道，着风寒不就是冷着了嘛！

　　皇帝看了眼莘袖，示意她说，莘袖跪下，如实回禀，“是因为内务府送来的东西不好，主儿不要，然后就成这样了。”

　　皇帝皱着眉头眨了眨眼睛，烦躁的情绪油然而生，“内务府？”

　　莘袖继续回话，“主儿只是个贵人，内务府的人拜高踩低的，送过来的东西都是别人捡了不要的，有些东西还比不过奴才的，主儿心气高，宁愿冻死也不要。”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先下去。

　　说起来这事还是得怪他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降南烛的位份，难免叫宫里的人觉得他不待见她，所以做事也就不用心了。

　　“段宜。”他出去外殿，声音放得小，怕吵醒了床上的人。

　　段公公识趣的压着声音回话，“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皇帝叉着腰说，“从今天开始，南烛那边的供应由你负责，叫新人去，别让她看出什么破绽来了。”

　　又多了一项工作，好吧。

　　皇帝继续吩咐，语气一次比一次温柔，“朕用什么，她就用什么，东西尽管送去，她脑子不好，察觉不出来的。”

　　段公公也不知道该替南烛哭还是替她笑。

　　皇帝又说，“另外，把你的徒弟小果子送去给她做奴才，有什么事就直接传到养心殿里来。”

　　吩咐完这些，他再次回到了南烛的身边。

　　太医熬好了药过来，他扶着南烛把她叫醒，“张嘴。”

　　南烛噘着嘴，身体难受，眉头也拧在了一起。

　　皇帝把勺子递到她嘴边，诱哄着，“吃了就不难受了。”

　　南烛乖乖的张开嘴，尝了一点点，就不肯再喝了，像个孩子一样的伸手推勺子。

　　皇帝无奈，抓着她的一只手，“不听话朕就罚你了。”

　　南烛听不进去，反正就是不喝。

　　皇帝再次警告她，“不然朕就宰了那三只崽。”

　　南烛吸了吸鼻子，鼻子还是堵着的，她泪雨婆娑的看他，“我都生病了，你还这么凶。”

　　这算凶？

　　那你是没瞧见过他真正凶的时候！

　　皇帝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朕这还凶啊？”

　　南烛点头，声音偏哑，“就是凶。”

　　皇帝摇了摇头，舀着药到她嘴边，“所以你现在知道在这个宫里的生存法则了吗？”

　　南烛恨恨的说，“等我出息了，我要他们好看。”

　　皇帝笑得很无奈，“等你出息了，他们都死了。”

　　南烛呆呆的仰头看他，“太监都那么短命吗？”

　　皇帝眼神里的爱意再也藏不住了，摸了摸她的下唇，轻声说，“因为朕杀了他们。”

　　南烛咬着下唇，眼珠到处乱转。

　　皇帝不想同她说些儿女情长的话，霸气的直接岔开话题，“喝药。”

　　南烛端着碗一个憋气，全部喝了下去。

　　皇帝笑着掐了掐她的脸，“倒是乖。”

　　南烛咽下眼，单纯的看着他，“看我这么乖的份上，你就留着我的脑袋？”

　　这小屁孩，怎么总以为朕要杀她？

　　皇帝被气笑，顺着她的话说，“你再乖一点，朕可以考虑考虑。”

　　“我超乖的。”南烛彻底变成了奶音。

　　皇帝掐着她的肉脸，虎口与她的尖下巴紧密切合，“要不要朕教你一些在宫里生存下去的法则？”

　　“可以吗？”她激动了，皇帝教她的那肯定是保命用的法宝啊！

　　皇帝一挑眉表示正确，抱着她摇了摇，“朕只教你这一遍。”

　　“嗯。”她仰着脑袋看她，男人看她是倒影，她也是，只不过她总觉得这个时候的皇帝很温柔很温柔，会把人看进去的那种眼神。

　　“在这宫里生存下去的唯一法则……”他垂下眸，“讨朕欢心。”

　　南烛脸一冷，有些无语。

　　皇帝莞尔一笑，捏了捏她下巴上的肉，“不过你就不用了。”

　　南烛偏开脸，暗暗的抱怨他，“我知道，反正也讨不了你欢心。”

　　皇帝翻身上床，抱着她在怀里，嗅了嗅她身上的香味，一个唇落在了她的肩侧，“因为是朕来讨你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