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怔怔9 “看你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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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晨风，将青梅的香气带至华茂宫的每一处。
阳光从木窗上精致的镂空雕花间洒入殿宇中，俊美的帝王端坐在榻上，正面色严肃地教育儿子。
宁豫尚不知父皇的言外之意，于他而言，不过几个奴婢而已，岂堪斟酌。怎就上升到了为君立世的处事原则，还有娶妻生子的层面。莫说几个侍妾了，便是幼时要天上星月，父皇不也绞尽脑汁，又是建高楼，又是寻美玉。
“可是……”宁豫有些不悦，连臣子都能有三五侍妾，自己一人之下的地位，这事儿反倒受限。
“可是为何他们都行，偏生你不可以？”
“时候未到。”一眼看穿儿子心思，皇帝解释道:“你才十岁，还属儿童。便是安家那小子，也才十三、四岁，还太早了！”
“等你到了那个年纪，这件事上，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不说这个了。”被儿子问起“成人知事”一事，皇帝想起十七岁的幼弟，话锋一转，道:“正好，近来边疆安宁，我修书一封，将你小叔召回京来。”相个亲，顺利的话还能把喜事办了，正好也给儿子攒点经验。
“好哎！”宁豫雀跃。
除了老父亲，宁豫最佩服的就是小叔宁琛。彼时宁豫不过四、五岁的小童，一双小短腿，连朝堂大殿外的台阶都得走两步才能登上一级。那时，宁豫觉着十多岁的小叔可谓无所不能。能攀上殿顶取回断线的风筝，也能替母后折一枝开得最热闹的玉兰花。
“父皇！小叔可到了娶妻纳妾年纪？”
“快到了。”
“那我得好生替小叔寻觅几个贤良淑德的女……”
“宁豫！”大人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喊宝贝儿子的名字。
“莫要胡闹！”
“父皇？”一片好意又换来斥责，父亲好像更生气了，宁豫面上再三收敛，委屈又不解的情绪还是从眼中透出。
“长幼有序，你小叔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再者，婚姻可不是塞几个人去一道过日子！”
皇帝续道：“现下与你说什么情与爱还为时过早。轻言喜欢、瞩意，你不过童言无忌，可被你提及的人，这辈子都只能盼着你。你又能分出几分心思予人？”
宁豫一知半解，想想父母鹣鲽情深。自母后回宫后，宫中再无新人。除胞妹外，也无妃子再添子嗣。有孩子的尚且有点盼头，没孩子的，接下来的人生只是枯等日升月落，死后才出得了这宫墙。
“父皇……”
有父皇的后宫现身说法，宁豫道：“儿子好像明白了。”
“你还不明白。”
“罢了。若是日后有钟意之人，尽管告诉我。我的孩子，再不用走我的老路。”
所谓“老路”，宁豫多少有些耳闻。父皇本应是正室嫡出，因祖父为夺太子之位，依仗安家，另娶平妻安氏。父皇母子面临的便是无休止的打压。为求保命、获利、夺权，父皇也走上和祖父一样的路子。待终于得势，原先的委屈尽数化作今日的无情。所幸早藏好了所有温柔，倾注于母后。宁豫自觉自己与妹妹是最幸运的，婚姻大事只需要爱，不是交易，不用考量其他。
“多谢父皇！”
儿子一天天长大，不再适合摸摸他的头。少了个动作倒也不影响皇帝表露拳拳爱子之心。
“若有钟意之人，早早告诉我。莫要……”
“莫要错过了……”皇帝再强调一遍，叹了口气，神情追悔莫及。
“父皇。”太子懂事，父慈子孝。
“母后在天有灵，见父皇难过，也难安心啊。”
“不是。”皇帝轻轻摇头，“我是感慨我的小妹，就是你的姑姑福生公主。”
父皇对其幼弟幼妹尤为仁厚。只是小姑为保国体，和亲后自绝于塞外，尸骨无存。过了好些年，铁骑踏平塞北后才迎回英魂。听母后说，棺椁回京那日，父皇不顾倾盆大雨亲自出京扶棺。而后一路又送去景山皇陵，为此还生了好一阵子的病。
“父皇且宽心。小姑泉下有知，定感激父皇赐婚！”
“活着比什么都强。原本……”皇帝一顿，低声道：“他们也不用生离死别的。”
生离死别。
宁豫也黯然。心道：“父皇，您不也是吗。”
嗒嗒马蹄将诏书盛夏才传至塞北，待肃王宁琛抵京，应是十月仲秋。可为了交出一份令皇帝满意的成绩，肃王与边疆将士哼哧哼哧又打了小半年，做好了基础设施建设才迢迢返京。
早在诏书离京前，安家便接到命令，仔细调查皇帝筛出的数十贵女的真实情况，若有出格者、家庭不睦者，统统出局。皇帝给了幼弟高度的择偶自由，不过，自由是有前提的。
肃王宁琛离京赴边关只五年。塞外时局早定，皇帝放幼弟去，不过是斩断其与京中世家大族可能会有的联系。保险起见，除了筛选贵女，皇帝还指派安衡与肃王交好，将可能的苗头扼杀在萌发之前。
大半年都为肃王的婚事和安家暗堂改弦易张忙碌，安衡看了不少宅第内的姐妹相争。在外的声明都是大家闺秀，做出的腌臜事儿，闻者退避三舍。除了着眼于肃王外，不少人也放眼太子，以及太子近臣。
安衡庆幸祖父是个痴情种子，只道：“待你长成，与哪家姑娘两情相悦，大胆去提亲。”不仅如此，还将有意说媒者尽数挡了去。
安沛宜对孙子愈发宽容，而今于安衡只有两个要求，一是健康成长，二是做好工作。平日爱与谁玩便玩去，功课差些也无妨。反正也没人敢陪孙子玩，已有爵位公职在身，无须走考功名的路子。这样能有效拉近祖孙关系，让安衡幼时便日积月累起的隔阂淡些。
借着春日归，皇帝差人办举办花月宴。白日赏花，入夜后观月。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将一众适婚男女凑在一起，能节外生枝，打破世家联姻最好不过。
皇帝的后宫十年只出不进，皇亲国戚又被先帝与皇帝杀得只剩寥寥数人。现下，肃王将娶妻的消息一经披露，满城贵女摩拳擦掌，纷纷欲为振兴家族赴汤蹈火，殊不知入场券已经发完了。
终于在一个雨后初霁的日子，肃王携近卫与进京述职的将军一同抵达。安衡与林艺早早出京相迎，皇家禁军皆身着黑金软甲，与泛着寒光的战士相对，两股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泾渭分明。
安衡眼尖，遥见肃王的马车后有个熟悉的脸孔——初入太学时起过冲突的张麟。不到一年，张麟已淬炼出不属于少年人的气质。反观自己，安衡看向还未抽长的四肢，便是勤加习武，肩背也远不如张麟宽阔。颇为稚嫩的面容，相较其他不谙世事的公子王孙，只多几分世故。
“林师父。”安衡昂首看向林艺，询问何时下马恭请。
适时，林艺高高抬手，手臂伏倒的一瞬，黑甲禁军整齐下马，高声恭迎肃王回京。随即，肃王近侍亦从马背跃下，双方人马待安衡共林艺上前。临近马车时林艺驻步，让安衡先行。
“殿下。”
不等安衡自我介绍，肃王自行撩起车帘，点了点头朗声先道：“免礼。”又言：“速速入城。”而后低声让安衡随行。
“本王……我听张麟说过你。”肃王宁琛透过车窗，开门见山。
安衡陪笑一句，“臣与张麟曾是同窗。”
“你的武功应当挺不错吧。”张麟不过在说起赴边关的缘由时提到过安衡。真正让宁琛上心的，是孙将军托人带信去为安衡求师。
“臣学了几招强身健体。”
宁琛视线落到安衡持着缰绳的手上，轻笑一声：“看你虎口的茧子，可不是‘强身健体’这般简单。”
“有机会，我想讨教一二。”
安衡垂眼看了看手，疏忽了。“多谢殿下抬举。臣随时恭候。”
为求以良好的精神面貌进京接受老百姓和皇帝的检阅，进京的将士昨日在京郊休整了一晚，现下个个精力充沛。打马几次后，整齐停在巍峨的城楼之下。太子宁豫代皇帝审阅后，将士卸甲缴械，进城报到后四散归去。
做完迎宾的工作，安衡还得去缉事局一趟。将太子与肃王一行人送抵宫门，安衡便行礼告退。
宫里少了许多人，却反倒比先前热闹。太子许久不见小叔，攒了不少话想说。只待肃王向皇帝、生母刘太妃请安后，再走完接风宴的流程。
“小叔！”顾及太子身份，宁豫不得再如幼时一般，张手要小叔抱。
“阿豫长大了不少。”
“小叔也是。”对于宁琛的身高，宁豫颇为羡慕。“小叔都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了！”
“你好生吃饭，莫再挑食，平日里习武锻炼，也能长到小叔这般高。”
“都是这么说，说了好些年，我还是这般高……”小太子埋怨道。
“哈哈哈哈……”
“对了。”宁琛想起一事，问道：“听说那个安衡是你的伴读，可我看他也不像是什么治国之才，皇兄为何让他随侍你左右？”
宁琛也惜才，安衡更适合做个武将。
“他啊。我喜欢，便问父皇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怔怔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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