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反派负负得正》山桐

22、怔怔7 “我不能让

　　“殿下。”伸手不打笑脸人，安衡一溜小跑到小太子身前，先问个好。

　　安衡那高了快一个头的身高，让小太子更不爽了。“跪下！”

　　“是。”跪就跪吧。

　　地上凉，安衡没掀起衣摆便直直跪下去。挺直脊背时，膝下压着的衣摆绷得紧紧，让人只得伏着肩。看来也像在等待太子发落。

　　“你凭什么能拿那把剑！”

　　哦，原来是因那把剑生气。知道缘由了，安衡解释道是“工作需要。”

　　见小太子面色未有缓和，还得调节家庭矛盾。安衡又道：“圣上不让殿下接触那把剑，实则是在保护殿下。”

　　“何出此言？”

　　“那把剑，很是哀伤，恐扰人心智。”并非虚言，安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浓浓的哀伤，来自一对母子的哀伤。皇帝容忍安衡的存在，怕是也有这个缘由。

　　“那你怎么没事？”小太子仍将信将疑。

　　“臣有事。”

　　小太子瞥了一眼，等着下文。

　　“接下来数日，臣恐夜不能寐。”

　　“一如父皇那般失眠惊厥吗？”

　　“差不多。”

　　“你是说，父皇失眠与那把剑有关？”

　　安衡摇摇头，“不是。陛下失眠是近一两月的事。此外，那把剑于陛下而言，还有很深的依恋。”

　　“你起来罢。”

　　皇帝也曾告诉儿子有关那把剑的往事。小太子只是骄纵了些，本性倒也不坏。脾气消了，现下愁着怎么跟老爹道歉。

　　安衡配合着叹了口气，深表遗憾却又无能为力。谁想管这父子俩之间的事儿，搞不好又成了出气筒！小太子还好，多少给留条命。皇帝……

　　安衡脑中浮现出自己被卡脖子的样子，连连摇头。

　　看安衡若有所思，太子点名问道：“阿衡你有何高见？”

　　“殿下，诚心。”

　　“嗯。”小太子抿着嘴点点头。一句话又让安衡在心中大翻白眼。“那你陪吾再去华茂宫，吾去道歉。”

　　安衡非常熟悉皇帝的家庭教育方式，犯了错就承认错误，承担后果。不过什么是错什么是对，皇帝自有他的判定标准。于臣子奴仆，还是伴君如伴虎。

　　终于结束了心累的一天，夜里，又是林艺守着安衡入睡，可一夜无梦。

　　再一个夜，安衡终于又闯入宁英所掌控的梦中。

　　宁英立于殿中，不过这次没拿着怀容剑。见安衡来，宁英睨了一眼：“你还敢来。”

　　“我……晚辈叫姓陶名衡，上次失礼……。”安衡躬身拱手行完礼，又挺直脊背颔首道：“冒昧打扰，还请阁下见谅。”

　　“呵。看样子，你知道我是谁了。”宁英轻笑一声,“你说你叫陶衡?”

　　“是。”安衡恭敬应道。

　　“你是有何功绩，堪得侯爵的品级。”

　　“承祖荫。”

　　“朕可不知陶氏有何能人功高至此。”一股吸力将安衡拽至宁英身前，双目相对。宁英的瞳孔黝黑，深不见底，让安衡本能畏惧。

　　“我……我……”强大的压迫感重现，安衡心慌解释:“我被过继到安家，易姓为安。”

　　胸前的抓力瞬间消失，安衡栽倒在明黄的长靴前，不敢抬头。

　　“安家……哼。”

　　周遭场景转换，如连环画翻页。灿若朝阳的宫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夏意的御花园。

　　“起来罢。”

　　安衡随宁英立于湖边亭中，远望莲叶接天，芙蕖灼灼。

　　“没人告诉你，见着我会折损阳寿么？”许是太久没跟人说话，宁英难得有些善意。看安衡错愕，宁英又道：“你有天分，不过也不强。”

　　“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坐罢，我与你说道说道。”

　　宁英拍了拍身旁，数步之遥的石凳迅疾移至脚边。

　　“方才，我们不是在荣耀宫……”

　　“刚刚那是在你的梦里，现在是在我的梦里。”

　　“您……”安衡抿抿嘴，忆及娘亲曾说：“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话就是不该说的。”

　　“但说无妨。”

　　“您是鬼吗？鬼也能做梦吗？”说出口实在是太失礼了，安衡窘得脸红到耳根。

　　“哦，还以为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我不是鬼，是聻。”

　　“请问，‘聻’又是什么？”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鬼还能死吗？”

　　“当然。宁琰想让我魂飞魄散，不过找来的都是些乌合之众，岂能如愿！我便成了聻，终日飘荡在这宫中。”

　　“那，那您还可以转世吗？”

　　“不能。”

　　“聻还会死吗？”

　　“会。死后化为希夷，也就是虚无。”

　　安衡还想问聻会为何而死呢，想想对宁英说这种话，怕是会被困死在它的梦里，再睁不了眼。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安衡假装看看风景，又看看身旁的宁英。

　　还是宁英出言打破尴尬：“你是何时，因何故觉醒异能的？”

　　“五个月前，去沅水的路上，遇上了被阴阳先生称作邪祟的鸮鸟。”

　　安衡续道：“夜宿驿站，我惶恐不安，辗转至夜深终于入睡，梦中闯进一群鸟脸人身的怪物的宴会。想想那些怪物便是林鸮。”

　　“你去沅水给谁送葬？白沅？”

　　“是。”

　　“你是白沅的孩子啊……难怪。”宁英说着又笑了起来，“白沅背叛了他啊。”

　　安衡不置可否，也不想说娘亲的坏话。听宁英又道：“宁琰曾信誓旦旦对我说，唯爱白沅。我斥责他，生于帝王家，就莫要妄想什么真爱。真心都是催命符。”

　　“是吧……”无情最是帝王家。安衡讪笑。

　　宁英话锋一转，转回正事上：“若你想继续修习道术，可去距京南五十里外的终南山试试。”

　　见安衡不答，宁英又道：“若是志不在此，不想再折寿的话，睡前摒弃杂念，莫想着再见着谁人即可。”

　　“另外。对你这能力千万保密，勿再让外人知晓。人世间有许多练了邪门歪道的脏东西，他们就喜欢你这样的胚子。”

　　“多谢前辈。”安衡站起身，衣摆一撩，朝宁英行了个大礼。

　　“日后，我还能求见前辈吗？”

　　许是寂寞太久了，难得有人能说说话。宁英应允道:“你不入梦也能见到我。”

　　“不过见到我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能以人气为养。”

　　安衡抿抿嘴，“见您只是折损阳寿，见不到您说不定直接……”直接被喀嚓了！

　　宁英一眼看穿安衡没了闲聊的心情，问道:“一直都是我在说话，你还没讲来找我的目的何在。”

　　“前辈，我入梦找您是奉旨行事。

　　“宁琰怎么了？”连这般懵懂的少年都派出来了。

　　“皇上失眠惊厥一月有余。”

　　“是做了太多亏心事？哈哈哈哈……他还不是一样，害死了白沅。”

　　“他的失眠与我无关。他一身戾气，整座皇宫里的鬼都畏惧。还有，是他杀的我，平日里我得躲着他。也是只有你来了，我才能回这荣耀宫转转。”

　　吃人嘴短，宁英领着安衡绕着皇宫转了一圈，知晓了儿子症结所在。

　　“你让他趁着天晴，于午时在阳光下将华茂宫里的玉兰树砍了，烧了。最好是他自己砍。”宁英又解释道：“那株玉兰树早通了灵，怨恨宁琰将它从乡野之地移栽来，在着深宫受尽压制，不得修炼，这才要熬死他。”

　　“原来如此！”顺利完成了任务，虽然有点想骂人，安衡还是非常感谢。“多谢前辈！”

　　“那个……”

　　“怎么，又欲言又止，你说吧。”

　　“前辈，他杀了您，您为何还……愿意救他”

　　“毕竟他是我的孩子，虎毒不食子。再说，他杀我也是为母报仇，是我活该。”

　　“这些都是旧事了。”宁英笑了笑，衣袖一挥，带安衡回到荣耀宫的梦中。

　　“您的妻子，是叫怀容吗？”

　　“是。”

　　“皇上让我来，还想问问您记得怀容吗？”

　　“好了，你已经问了，可以走了。”

　　又是一阵海浪般的推力，安衡再睁开眼，床边坐着的不是林艺而是祖父。

　　“阿衡，你还好吗？”安沛宜对孙子确有几分关心，近来表现得愈发明显。若是以前，更在意的会是安衡又梦到什么了。

　　“祖父，您怎么来了。”安衡仓皇起身，又被按了回去。

　　“跟我说说梦到了什么，说完趁着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

　　窗外灯笼映照着夜色，安衡细细叙述起方才的经历。

　　提及皇帝旧事，安沛宜竖起手指轻轻挨上鼻尖，以唇语道:“隔墙有耳。”

　　安沛宜与孙子互读唇语，时不时夹杂几句苍老的斥责与稚嫩的委屈之声。

　　“祖父，先皇指引我可去京城南边五十里开外的终南山……”

　　“不可！”安沛宜一转原先的慈爱，叱道。

　　“为何不可！”

　　“我有一堂兄，生来体弱多病，幼时便能见着那些腌臜玩意儿。一日，安家来了几个年轻道士，言我堂兄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欲收他去终南山上那道门做弟子。”

　　“三伯父在野从商，不求我那堂兄有何出息，只望儿子能健康成长。思量一番后，让那几个道士将孩子带走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那堂兄果然健康长大，只是弱冠后没多久便故去了，尸骨无存。”

　　“我不能让你重蹈覆辙。”安沛宜郑重道。

　　虽被斥责了，安衡心中却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