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怔怔6 安衡想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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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透过明黄的帷幔，给床边的人镀上一层柔光。
林艺宽阔结实的肩背胸膛微微起伏，熟悉的成熟男人的气息让安衡很有安全感。
“师父，我梦到了不知哪代皇帝，他拿着一把剑。”安衡垂眼低语，还沉浸在梦境里那天家威严的压迫之下。
“你且细说。”梦得及时记下，不然很快便忘了。
“他坐在床边，一手持剑，一手攥着帕子细细擦拭着剑剑鞘。剑鞘很漂亮，银白为底，缀满了大大小小的紫水晶，图案似天上星辰。”
“还有吗？”
隐去对话，安衡细致描述那令人生畏的压迫感，残留的畏惧丰富了肢体语言，便是叙述有些衔接不上，也让人相信梦境真真就是如此。
林艺不在意安衡话中对皇帝的不敬，听完后轻轻拍了拍徒弟单薄的肩，关切道：“你再睡会儿吧。”
安衡摇摇头，“师父，你一直守着的我吗？”不等林艺回答，又道：“师父，你歇会儿吧。我去向皇上复命。”
“我陪你去。”
“好。”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出比上午的太阳还耀眼的宫殿，有脚快的宫人先报请，“安逸侯、林统领求召。”身前也有宫人引路，亦是不让两人涉足不该去的地方。
殿顶屋脊，琉璃瓦上倾泻日光的仿佛在流淌。华茂宫离得不远，只隔了条充满绿意的回廊。一边是以刻有繁复花纹的青砖墙相隔，相距几步之遥的镂空处可见宫人穿梭往来。另一旁种着茂密且挺拔的青松苍翠，将朱红的廊柱衬得色泽更浓郁深沉。属于松木特有的香气沁人心脾，安衡忍不住深深呼吸几口，置换掉胸中沉闷。
墙外宫人窸窸窣窣。禁军统一配发的长靴鞋底坚实，林艺迈出的每一步都如掷地有声。安衡不禁思忖，林师父明明有踏雪无痕的本事……
跨过长廊尽头的槛，便到了。
与荣耀宫相对比，华茂宫是另一副景象——生机盎然，多了些潮湿的水汽。宫墙内，皇帝特意为皇后搜罗来的杏树已高过墙头。赶着早春之时开花，杏树攒足了劲儿，快缀满了一树树花蕾。
春色满园，从大殿中昼夜不歇地溢出的暖意，让整座华茂宫的植物提前迎接春天。大殿外，皎白的玉兰盛放，幽香袭人。
领路的宫人听得同事回复，正正好将安衡与林艺带到正殿阶下的玉兰树旁。
“小侯爷、林大人请稍候。”
等待皇帝传召的间歇，安衡抬头望去，树枝和舒展的花朵交错成一副让人眩晕的画。晃眼，安衡又见了不属于当下的景象。
皇后正抱着约摸三四岁的小太子在阶上赏花，娘亲的怀抱，是安衡无数次梦回过的幼时。
许是仰头久了脖子酸，皇后垂首，望向安衡所在的方位。安衡呼吸一滞，期盼着能如方才一样，与过去的人说上一句话。
可便是臆想，也没能遂了安衡的愿。又见皇后放下怀抱的小太子，牵起小小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树下，
娘……
安衡伸出手，如盲人摸索着路，触及到的却是林艺坚实的背。
瞬间梦碎。
“阿衡。”
“师父。”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师父先说。”
“方才，你在想什么？”
安衡挤出讪笑，胡扯一句：“我在想，要是能有师父的这般体魄就好了。”
林艺假装信了，认真回道：“好生练武，莫要挑食，你也会有的。”
“多谢师父。”
终于捱到了皇帝传召，林艺低声对安衡叮嘱：“谨言慎行。”
安衡点点头，按品阶走在前，两人先后进殿。
今日休沐，无早朝。昨夜，皇帝不知熬到几点才睡着，阴间作息让皇帝眼下多了浓郁的青黑，整个人也透着一股暴戾和烦躁。
皇帝抬抬手指免了君臣之礼，径直问道：“你可还记得梦见了什么？”
安衡再复述了一遍对林艺说的话，少了先前的气氛，皇帝这种人精一眼看出安衡有所隐瞒。皇帝倒也不急，让安衡今晚仍睡在荣耀宫，看看能不能再梦到些有用的东西。
有太监托着锦盘从侧门入殿，盘上一摞画轴。
“安衡，你看看，梦到的究竟是谁人。”
随侍的大太监应声展开最上面的一副画像。顶端工整书有冗长的谥号，安衡心中默念也极为拗口。
“是他吗？”皇帝垂眼，没耐心等小孩识字。
未等安衡作答，皇帝已从安衡的神情中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他叫宁英。”
先皇宁英，安衡有所耳闻。皇帝和祖父早年忙着拉前前太子下马，而后便致力于助先皇早登极乐。听祖父所言，皇帝极不喜先皇，到了必欲其死的程度。
又有太监捧来锦盘，明黄的绸缎上，安衡梦中的紫水晶宝剑熠熠生辉。
“是这把剑吧。”见安衡直了眼，皇帝轻笑，招手让太监将剑捧至身前，伸手一把攥住。
安衡点头，听皇帝复道:“以前它叫紫英，现在叫怀容。”
被皇帝猜出有所隐瞒，安衡抿抿嘴，也不装了。“臣记下了。”
“若是再梦见宁英，替朕问问怀容。”
“臣遵旨。”
师徒等着皇帝挥退，不料皇帝站起身来，走近亲自将怀容剑递给安衡。
安衡惶恐，躬身接过剑。冰冷的鎏银剑鞘似乎常被人抚摸擦拭，并不硌手。每一颗紫水晶都清澈而幽深。
“好好感受它。”
安衡紧紧抓着剑，可不能摔了。闭上眼，有浓浓的哀伤从剑鞘剑柄顺着手臂流淌进心里。
“令人哀伤，对吧。”
安衡叹了口气，“回陛下，是的。”
再感受不到其他，安衡恭敬托起剑，等待皇帝收回。
“你就不想拔出它？”皇帝侧着头，蛊惑般问道。
“非紧急不可于陛下面前见刃。”安衡仍躬身托剑，不敢昂首对视。
“哦，也是。”
“你再托一会儿吧。”皇帝又对安衡道。看了眼林艺，转身坐回高位。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口亦传来侍卫提醒。
“太子殿下，陛下正与安逸侯、林统领商讨要事……”
“找安衡能有何要事。让开。”
小太子今日也格外暴躁，不等传召，自行推开了正殿大门，恰好撞上皇帝从安衡手中夺过怀容剑。
“父皇！”小太子含着怒气大喝一声，让安衡陡然尴尬起来。
皇帝挥退傻站着的臣子二人，安衡似乎看到了皇帝有些心虚？
安衡摇摇头把这个比噩梦还可怕的念头甩走，随林艺拾级而下。
“阿衡，我还有公务在身。”
“师父辛苦了！尽管去忙，我在此处再候一会儿，稍候随太子去东宫。”
安衡还有太子伴读的工作，林艺招来两个下属吩咐一番后，挥手与弟子作别。
“恭送师父。”
殿内的气氛不太融洽。
“父皇，为什么安衡就能拿那把剑！”我才是你说的唯一的儿子，你却连碰都不让我碰它！小太子怒极。
“你莽莽撞撞闯进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安衡站在玉兰树下，昂首再不见往日的景象。
不知殿内的父子俩是起了什么争执，小太子忿忿出了殿门，沿台阶而下匆匆离去，对行礼的安衡视若无睹。
抬头看看花，再看看远去的小太子的背影，心中的嫉妒像荒草，春风吹又生。
方才在殿内见过的大太监快步走来，朝安衡行礼后道:“小侯爷，陛下传召。”
高位上，皇帝以手扶额，修长的手指按捏着太阳穴，呼吸沉沉。皇帝不出声，安衡也不敢贸然打扰。
“再叫你来，是要跟你讲讲宁英的事。”
又听皇帝直呼其名，看来真是很不喜先皇啊。安衡又想起只一个眼神带来的肃杀之感，有这样的父亲，童年是会挺压抑吧。
“宁英跟我娘原先皆在仙山修道，不知是遇上了什么事，宁英甘愿被剔除道骨，重回人世，一心争权夺利。不久，我娘也回了京城，很快续上那段孽缘。是不是挺不可思议？不过你似乎也有几分能力。”
“我娘本是原配，岂料宁英搬入东宫时，我娘竟然成了太子侧妃。很快，宁英登基，给我娘封了个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却让我娘在后宫受尽苦楚，早早含恨而终。”
安衡不知该如何应答，颇为难过地垂下头。这些上了年纪的人都爱讲故事。
“你可听说过借尸还魂？”
“臣曾听娘亲说过。”安衡在皇帝的雷区舞了一脚，又才后知后觉。
“对，我和你娘也有些像借尸还魂。不过令我难过的是，我娘为了护我，甘愿成了厉鬼，托了一个宫女的身。”
闻言，安衡双眼睁得圆圆，期待皇帝再说说后面的事。
“小小宫女，又能做什么呢？自己在那吃人后宫都朝不保夕。”
“我还没来得及与我娘亲相认，她便再次死在宁英手中，死在这把剑下，永远不会回来了。”皇帝说着说着攥紧了拳头。
“对不起，让陛下忆及憾事。”
皇帝冷笑了一声，再度命令到：“若是你再梦见宁英，一定替朕问问怀容。”
到底是父子，安衡从皇帝身上也感受到了那般压迫。
安衡领命告退，跨出大殿高高的门槛，左右守门的侍卫将殿门缓缓合上。
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安衡又见到小太子宁豫站在阶下的玉兰树旁，面色不善，明显就是冲自己来的。
安衡想学着皇帝揉揉太阳穴，真是心累。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怔怔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