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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怔怔5 “阿衡,你 ...

  •   “殿下,别来无恙。”

      行完令人疏远的君臣之礼,安衡趁着众人四散忙去,快走几步靠近小太子低声道。

      小太子板着一张小小的脸,眼中笑意却如手炉中的核桃炭一般热烈。放寒假的这段日子,身边都没个能说话的人,太子分外想念意气风发的公子王孙们。即便鲜与同学交谈,周围都是朝气的脸,远胜这死气沉沉的宫殿。

      “近来你可有想起吾?”

      “臣一直挂念殿下于心。”

      孩子都是无辜的,安衡也是。听祖父说过太子生母的往事,安衡难免对太子有些歉疚。“天气严寒,殿下多注意身体,莫要受了寒。”

      “好。”

      “等开春了,太学便也开学了。”小太子犹豫一番,问道:“那时你可还会去上学?”

      “当然。”回不回其实安衡也不晓得。皇帝还失眠着呢,指不定哪天克制不住情绪,清算安家祖孙办事不力的帐。

      小太子粲然一笑,春冻初融:“那就好。”

      皇帝早换着花样告诉儿子如何驯养鹰犬、鹈鹕这些鸟兽为人所用原理,借此让儿子早点明白驭人的手段。

      彼时小太子还天真,“父皇,可安衡是人啊,真会给他块肉就对我忠心耿耿吗?”

      “当然不是给块肉这般简单。”

      皇帝又絮絮叨叨了一段,什么“那些鸟犬捕到猎是不能自己吃吗?”“还不是上缴已经变成了本能,自己只想着得赏。”

      “安家那孩子就是给你准备的一块铁,至于会被锤炼敲打成什么用具、能怎么用,都取决于你。”

      “不过,最好是让他成为一把好刀。”

      小太子心中喃喃:为什么非要是他呢?仰起的笑脸道出的却是:“先关心他不会错吧?”

      “赏他同桌吃饭已够僭越。莫忘了君是君,臣是臣。”皇帝循循善诱:“你得让他知道,在你眼中他是特别的,不过并不是不可替代,只要你想,便轻易能让他人取而代之。”

      让他警觉,让他患得患失。

      安衡不察小太子笑容后的深意,寒暄几句后,颇为老成地走出大殿,与下属一同查探水井、屋顶、各殿室的梁柱等等,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

      与皇帝寝宫一样,大殿后也有间低矮的暖室。宫人忙进忙出,推着煤车担着水,为保障东宫的温暖连轴转。金贵的小侯爷无需亲自涉足那肮脏又呛人的地方。可似乎是冥冥之中有谁指引,安衡一步步朝最忙碌门口走近。

      “少主?”主上亲力亲为,属下不敢阻拦,只尽提醒之言。

      “不妨事,大不了换身衣服。”

      一队健壮锐利的男人涌入并不宽敞的暖室,干活的宫人不敢停歇,接续往炉中舔煤,熊熊火舌舔舐着近人高的大鼎。

      鼎中沸腾的热水与蒸气正是大殿温暖的来源。

      走近火炉,跳跃的火焰紧紧攥住了安衡的目光,怔怔,安衡出了神。火焰中好像有两个身影,一人单膝跪地行礼,是安衡熟悉的林艺。另一人坐在案后,放下手中的笔,并未抬头。不难认出,端坐者是年少时的皇帝,或许可称为太子。

      “殿下,白姬于昨夜诞下一子,母子平安。”林艺小心汇报道。彼时林艺还年轻,遮掩不了的惶恐从僵硬的身形与躲闪的眼中漏出。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太子仍垂首看着书案,平静无波。

      安衡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 “腾——”一声,炙热的火冠迅速蔓延,燃尽了暖室,燃到了东宫,将偏殿的景象照得亮堂。

      林艺已不见踪影,剩太子只身坐在案后。

      “你竟愿为那个男人生孩子……”太子冷笑一声,提笔继续未完的奏章,波动的情绪戛然而止。雪白的洒金纸上,几行奏请字字珠玑,刀刀见血,要将前太子及其党羽赶尽杀绝。

      落款、盖上朱砂印章,吹干墨迹。太子起身将奏章放至身后高高的书架后——挥袖将桌案上的一切尽数扫落,一地狼藉。

      “你最好是还在跟我赌气。”

      “不要让我也杀了你。”

      厉声和透着杀意的复杂眼神让安衡迅速回魂。走神不过片刻,并未引起暖室里衣着分明的两拨人的注意。

      “少主。”下属来报,除了火炉外检查完毕,无异常。

      皇帝对宝贝儿子的关爱可谓无微不至,当然不会有什么能被外人找出来的蛛丝马迹。

      各处都查不到线索,也到了结案的时候,矛头只能指向两方:一是现在一家独大的宣家,另就是已死的皇后。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也是传统艺能了。事情慢慢变了味儿,借势,皇帝狠狠打压了宣家,夺了宣贵妃的封号。二皇子宁怡本来板上钉钉的封地与封号也插翅飞了。

      声势浩大的查探工作暂告一段落,皇帝收获颇丰。若不是仍时常从梦中惊醒,呆坐在曾和皇后共居的卧室直至天明,不少人会觉着是皇帝是为肃清后宫各方势力而演的一场闹剧。演到忘我,自欺欺人,天天跟熬鹰似的,将自己熬得形销骨立。

      太子看着心疼,连请父皇保重身体,可惜孝心无用。太医院汇集了天下良医,对皇帝的失眠和惊厥都束手无策。连吃皇粮的道士们也各显神通,最后只得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

      可四海风调雨顺,皇帝大权在握,儿女双全。连后宫都没什么波澜,还会有何心病?

      安衡身怀能梦见过往之事的异能,姑且入宫一试。

      小路旁、池塘边,已有心急的花儿拱出被冰封了一个冬的土壤,悄悄地开出黄的红的小花。

      安家老宅中,安沛宜正跟孙子叮嘱此番入宫须多加注意之处。

      “皇帝现下又搬回华茂宫了,那是你娘先前的居所。”

      “是。”安衡点头回应。

      “若是梦得什么于你娘、你我无益之事……”

      “孙儿不会梦见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安衡抬头一笑,见祖父伸出手来为自己整理衣襟以示亲厚。安衡脊背僵硬着,等那双从未抚摸拥抱过自己的手收回去后,躬身行礼道:“孙儿定不负祖父寄望。”

      “你要先去荣耀宫睡上几晚,历任皇帝皆长居此处,恐有不少腌臜玩意儿,你且小心。”缴了权,安沛宜已不是那个锐利的暗堂之主。

      “孙儿不会说不该说的话,请祖父放心。”

      安沛宜这才恍然,这段时间的忙碌与惶恐,让安衡成长了不少。也让祖孙二人的行径更像,距离更远。元是关心,安沛宜说出口的话却只让孙儿感到提醒与警告。

      “阿衡。”

      安衡走出安家老宅的大门,走向皇宫派出的马车时,安沛宜喊了一声。

      安衡一滞,回身应道:“祖父?”

      “莫要强,且多保重。”再体贴些的话安沛宜说不出口。

      “祖父亦是。”

      明黄的皇帝寝宫里,躺了个突兀的外人。

      安衡在偌大的龙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身下的被褥换成了跟皇室没什么关系的颜色,可周遭帷幔帘幕还是灿若朝阳的明黄。

      荣耀宫,名副其实。

      “房间很暖,被褥很软。可是我~就是睡不着~”估摸着已经过了二更,安衡放弃翻来覆去,哼着不着调的曲儿,又自言自语碎碎念了好一会儿。

      “阿衡。”

      耳室突然传出林艺的声音,吓得安衡一阵激灵。幸好方才说的都是些废话,没骂人没找事。可还是——好羞耻啊!

      “林师父。”你也在啊……

      安衡快步往林艺处去,半道被林艺拎回卧榻。

      “阿衡,快睡吧。莫怕,有我守着你。”

      不止林艺,连太子兄妹都期盼着安衡快快入梦,偏生主角失眠了。

      安衡实在睡不着,林艺蹙了下眉,想出个办法:“不然,阿衡你练会儿武再睡吧。”

      累了自然就能睡着了。

      师徒二人在皇帝寝宫切磋,消息传到憩于华茂宫皇帝的耳朵里,皇帝以指腹揉开眉心的结,无奈道:“舅舅说的靠不靠谱啊!”

      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下,安衡沉沉睡去。有地暖烘着,寝殿并不冷。林艺还是替安衡掖好被角,再才回先前待的耳室。

      早春的天亮得还有些晚,晨光洒进荣耀宫时,安衡还在梦中。

      不知是哪一任皇帝手持一把缀满紫水晶的宝剑,以锦帕细心擦拭去宝石间的尘埃。

      忽然,梦中人抬起头来,直直看向安衡长立之处。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

      安衡低头左看看右看看,做这样的梦数次,可这还是首次转换视角,意识到自己身临梦中,而不是梦域之外的旁观者。

      “我……我叫……”本能的防备让安衡并未说出自己的名字,想起祖父的叮嘱,“历任皇帝皆长居此处,恐有不少腌臜玩意儿,你且小心。”

      犹豫之际,又听那皇帝道:“既然不说,那便请回吧。”

      只一眼,便让安衡感受到身体快速后退。

      “等等——”

      话音未落,安衡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对上林艺担忧的神情。

      “阿衡,你梦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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