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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怔怔4 “你终于来 ...


  •   一日查不出是何人在宫中为祸,皇帝的怒气一日不得消。安沛宜在宫中连轴转了六日,始终只抓出些小鬼,查不到阎王。

      久久不得真相,皇帝寝食难安,接连做起噩梦来,连番催促安沛宜与林艺,又加派大理寺来查案。

      “有本事下毒,还能摸去那荒处的人,岂会没本事把那些用具处理干净!”安沛宜打消了是皇帝自导自演的想法,气得又没吃下饭。祖父不吃,安衡也不敢吃。又奔波了一个白日水米未进,安衡有些吃不消。

      安沛宜怒气冲冲,转身出了房门,踏入浓重的寒意之中。安衡看着祖父疲乏的背影,半是担心祖父透支身体,半是怕自己饿死,让侍从取了个茶盘来,夹了些祖父平日里爱吃的菜亲自端去。

      已至六九,气温已渐渐回暖。似乎是因安家大宅太过冷清,空气还被寒意冻结着。

       冷风最会钻空子,削尖了脑袋从锦衾的经纬线间钻进去。冷风也最会掠夺热气,安衡端着茶盘行至一半,低头看了眼碗中已无白气氤氲,手也冻得通红。只得又吩咐厨房重做,再拎着锦盒快步往祖父院子去。

      安沛宜握着拳坐在窗边,远远见着安衡来得晚了,面露不喜。

      “祖父,这是刚做好的蟹羹。”安衡一边摆菜,边柔声劝道:“多少吃一口吧。”若是平时,祖父会颇有兴致地就上两碗饭。可愤怒终于撞出来个突破口,如洪水决堤。

      “说了不吃!”愤怒终于突破临界值,开闸泄洪。

      安沛宜扬手掀了榻上案几,瓷碗坠地,接续几声迸裂的响。尚且滚烫的菜汤浇在安衡的小小锦靴上,所幸冬时鞋袜厚,没烫着脚。伺候的侍从战战兢兢,不敢贸然收拾一地狼藉,惟恐凑家主眼前成了撒气筒。胆怯地看向少主,期盼安衡能再说句话。

      “来人,把地扫了。小心瓷片扎了脚。”安衡抿了抿嘴,又对祖父道:“林大人已在自查禁军,相信很快能查出些端倪,届时……”

      “莫说了。”安沛宜撒过气了,多少好些。见安衡一副谨小慎微察言观色的可怜模样,转头向侍从问道:“少主可用过饭了?”

      得到否定的回答,安沛宜看在眼里,心中多了分恻隐。懂事的小孩会辛苦得多。

      “让厨房再送点饭菜来。”

      “你……速去更衣了来吃饭吧。”

      京城积攒了三日的雪化了又冻,路上结了滑溜溜的冰,行人稍不注意便会脚下打滑。

      今日一大早安家祖孙二人又赶着入宫。天寒地冻,老的老小的小疲于奔命。门口检查的禁军叹了口气,现下两队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安家查不出什么头绪,禁军自求多福吧。

      安衡搀着祖父下了车,两人并行于清扫过积雪仍凝有霜寒的石板路上。安沛宜怀中抱了个小小锦匣,盛着积年心血。皇帝伸手缴权之前,安沛宜主动上交,只求退休后能安度晚年。

      “到底是我养虎为患啊……”虽说安沛宜与皇帝互相成就了,心中也难免生出一股壮心不已的惆怅。

      “祖父,慎言。”

      “呵。”按安沛宜一声冷笑,“他还没薄凉到连骂都不让我骂几句。”

      皇帝处理政务的偏殿温暖如春。卸下有些重量的狐裘,抖去一身风霜。两人稍稍融化一身寒僵后才掀起帷幔,朝皇帝走去。

      安沛宜简明扼要交代自己是来辞职和转移部分固定资产的。什么资料、地盘、房子、设施,统统给你!别给我搞事就行。

      “人只给你一些,我还是得留点护身。”安沛宜强调道。

      大权独揽,皇帝看起来并不高兴。

      “舅舅,真不是我自导自演。”

      “嗐!”安沛宜感叹一声,回道:“谁有金刚钻,揽这瓷器活儿吧。老夫已花甲,有心无力唉。只想含饴弄孙,过几天舒坦日子。”

      安衡随侍一旁,不敢言语,听得皇帝诽道:“舅舅真是说笑了。舅舅老当益壮,孙子也及肩高了,还逗个**!这些东西,舅舅收回去吧。”

      皇帝之意,真是有哪股势力要让他不得好眠。

      一番推拉后,安沛宜还是空着手领上孙子回家去。

      跨出暖意融融的宫殿走回北风中,安衡抬头见得祖父黑发间藏了不少银丝。方才祖父只留了些亲信,虽说算计多于情谊,皇帝确实并非薄情寡义之人,直言:“改组完了,还由舅舅做统领。”

      安沛宜对积年心血颇为不舍,点头应允。不过,以前是个体户,接任务办事,跟皇帝是合作关系。现在被收编了,再想做点什么都繁琐许多,同事也随时可由皇帝任命和调动。一想到这些,安沛宜周身不自在。假以时日,皇帝培养出自己的人了,再能倚仗的便只有往日情分了。

      “祖父,可想过要去哪儿转转?”如果可以,待开春了,安衡想去沅水的山里给娘亲扫墓。

      “他不会放我得闲,且看吧。”

      果然不出安沛宜所料。禁军自查,正事儿蛛丝马迹都没查到,意外查出几个宫女与侍卫有染。禁军中有人染指皇帝的后宫,林艺难辞其咎,主动请罚。正值用人之际,皇帝岂会再折损一员大将?禁军自然是不适合再自查了。皇帝终于让职责就是查案的大理寺插手。饶是不放心,又把刚在瓦舍听戏的安沛宜给请了回来。

      “想看老子一个人忙,不可能!”

      权被收去了,活儿还得干,安沛宜骂骂咧咧地又带着孙子往大理寺去,比往日更加用心地培养着接班人。

      监牢之中,昏暗潮湿带着腥臭的牢房,架起的木架上绑了两个伤痕累累的女人。这两人是禁军盘查宫中查出的线索。其中一人吐露曾在掌事大宫女的房中见过类似盛毒丸的瓷瓶。大宫女对此事矢口否认,可禁军真搜出两个。

      大理寺接过来人,家伙事上了,问来问去仍是一人死咬,一人喊冤,再打快把人打死了。这种锅可不能让大理寺背,寺卿赶忙把人丢给传闻中的安家堂。安沛宜裹着貂裘抱着暖炉靠卧在太师椅上,看孙子初次试炼。

      寺丞呈上物证来,两只巴掌大的瓷瓶上的指纹已被拓印下来,瓷瓶样式也有画师描摹。安衡戴上白手套仔细观察,两只白瓷丹瓶乍看并无特殊之处。在火光的映照下,内胆之中似乎另有玄机。

      “你不过寻常宫女,为何会有这等物件?”安衡尚未到身高如蒜抽薹的年纪,问个话还得仰着头,气势顿时锐减大半。

      大宫女惯是喊冤,吐出一口血来后,终于换了新台词:“奴婢想起来了!皇后!皇后宫里!华茂宫!”

      原来是看清了安衡的相貌。

      “与皇后何干!”安衡动怒以掩饰心中忧虑。又听大宫女道:“有人要害皇后!奴婢亲眼所见!”

      小宫女声嘶力竭:“大人莫要信她胡说八道!”

      安衡松了口气。

      这两人应当皆不知那些瓷瓶的来源,不过是年轻些的宫女借机让欺压她的大宫女死罢了。

      极限一换一。

      大宫女事到临头,乱抓一根救命稻草。

      耽误不少时间只清理出一根废线头。安沛宜对孙子的表现不满,时间紧任务重,秋后再算账。还是让人死在了大理寺的牢中,安家祖孙又转道去皇宫再探。

      皇后薨逝也有几个月了,二皇子生母宣贵妃铆足了劲儿冲击皇后之位,临了却被大皇子遭人投毒一事绊了一跤。大皇子生母留下多封遗书,以血泪控诉宣贵妃。饶是宣氏家大业大,这种不惜以死相证的控诉,还是让宣贵妃继续被禁足。

      剩下几个生了公主的后妃见得前途又光明起来,纷纷带着女儿梳妆打扮,没事儿去皇帝的必经之路上晃悠,只求再得恩宠,没想到又出了禁军与宫女私通这档子丑事。

      谁晓得宫女是不是幌子呢?被牵连的后妃一个个领了鸩酒,在内务府的统一安排下为自身清白和家族名誉“自尽”。

      整座皇宫被翻得个底朝天,再查不得什么线索,刚愎自用的皇帝终于松口,让安沛宜带人搜查灯下黑的区域。

      安衡起了个大早,很是期待能再见到同母异父的妹妹。小公主住在皇后生前拥有的华茂宫。安衡入了宫门坐上步辇,宫人却载上安衡往与后妃公主所住的西宫相背而行。

      “萧公公,请问这是要带我去何处?”安衡忘了掩饰内心焦急。

      “回小侯爷,您这是去青宫,太子殿下住处。”

      “好。”

      想想外男要避嫌情有可原,安衡扯了个借口自我安慰。忙起本职工作,安衡便暂时撂下了太子伴读的职责,是有些时日没见着太子了。

      这还是初次到访东宫呢。

      东方属木,主青色。附庸风雅的皇帝特意让人在一片红墙黄瓦间漆出一座青灰宫邸。办案的三队人马在殿外已恭候多时,安衡乘的步辇终于起起伏伏到了。

      端坐正殿的小太子放下手中的红枣茶,咬牙嗔了一句:“你终于来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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