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生长》白箬梨花

11、父亲的死因 后面的每个

　　后面的每个周末李若一住到了爷爷家里，听爷爷讲父亲之前的事情，父亲来到这个家庭之前，是生活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要坐车，要坐船，还要走许久才能到，父亲的父亲几乎没有劳动力，听说是参加过抗美援朝时受了伤，父亲的兄弟很多，都希望能上学，家里实在是负担不起五兄弟，父亲就自己在外面捡捡破烂，捡捡烂铁卖钱攒一些用来支付自己的学费。可是终归也没有撑到小学毕业。父亲的表兄弟做蔑活在各个地方走街串巷去编织，父亲十几岁就跟着他表兄弟出去学手艺，抽烟、喝酒、捞鱼、摸虾，好像好的不好的，是手艺不是手艺的父亲都会。父亲和他表兄弟来到我们这边岗上张大妈家打竹篮、编簸箕、做蔑活，张大妈相上了这个精神好好，嘴巴甜甜的男孩子，有手艺，长得好，嘴巴还乖，很是欢喜。当天张大妈便找到了幺奶奶，两个人嘀咕着就计划着让母亲和父亲相看了起来。蔑活是两天，第二天下午结束，在差不多活儿快要做完的时候，幺奶奶就带着母亲来到张大妈家，幺奶奶和张大妈借故就离开了，只剩下两个年轻人相互扭捏。张大妈家的小姑凉刚两岁，睡完午觉后，出来找妈妈，小小腿在迈门槛时，即将摔倒，父亲和母亲一齐冲向小宝宝，结果正撞了个头，宝宝都没接到，两人也撞红了脸，伴着宝宝的啼哭声，婚事也就这么定下了。
　　“他那个时候脸特别红，我一直以为是中午喝了酒的，可是碰到一起以后没有闻到酒味，而且他脸越发红了……”爷爷说，母亲在同他讲的时候，整个脸上洋溢着光。
　　父亲是一个人过来的，直接离开了家来到了母亲这边。父亲的母亲不喜欢母亲，她觉得李若一生长的这块地方穷，没有文化，人也心思多不纯粹，所以父亲就一个人骑着一张自行车就来了，来的时候就自行车头上拴着红段子，父亲和母亲就结婚了，两个人在一个新的小家从头开始，父亲从前都是游走打蔑活换粮食或者挣钱，从未种过地，婚后就在家开始务农，养六畜，刚开始下地幺奶奶开玩笑笑过父亲不如女人下地利索，父亲不服气，慢慢学慢慢做，多做，手也就变得快了起来。
　　然后就有了李若一，然后大家过了一段很幸福的生活，虽然清苦，但是很开心。至少之前的李若一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快乐过……
　　李若一来到爷爷家以后便开始做噩梦，讲不清楚都是些什么，有梦到走在路上看到成群的蛇，有梦到被蛇卷了起来，有梦到满地的蜈蚣在追自己，也有梦到即将被一人高的蜈蚣吃点的梦，更多的是记不清的噩梦，几乎夜夜被梦惊醒，最初李若一还会紧张，还会害怕，还会想找个人依靠，后来次数多了，就适应了一般，惊醒了，就痴痴的睁着眼睛睁上一个小时半个小时，累了就再入睡，依次往复。
　　李若一在离开母亲第三周的一个周六的晚上，她梦到母亲“死”了，“死”掉的母亲变成了一个魂魄，魂魄穿着特别亮特别亮的绿色的裤子，跟李若一说着什么，看着魂魄即将消失的瞬间李若一被惊醒，她开始抽泣，随之变成嚎啕大哭，她害怕，她害怕母亲也会离她而去，嚎啕大哭也吓醒了爷爷，那晚李若一哭了很久，累了才慢慢又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吃过午饭收拾好包包作业李若一就准备去学校了，她走到街上打班车要走一个小时，然后坐30分钟班车到学校。她和宿舍班上其他人基本不怎么讲话，懒得搭理别人，别人也懒得搭理她，不会的问题问老师，老师尝试过让她去帮扶其他偏差的同学，可是，她不知道如何帮扶，每次就只是写好作业，然后周末下午被帮扶的同学就会拿来抄一抄也就算完事了，似乎每周也都是如此过得。
　　母亲这周在街口等着李若一放学，李若一很久没见过母亲，想起母亲那一巴掌和那些话，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母亲走在前面，李若一跟在身后，路上都一言不发，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回了家。晚上母亲做了四个菜，有肉有汤，还倒了一杯白酒，母亲是从来没有喝过酒的。“来，吃饭吧，应该挺好吃的……”李若一吃着和之前味道不太一样的菜，才猛然想起来，之前是从来没有吃到过母亲做的饭的，记得之前父亲和母亲嬉闹时父亲说母亲的饭像“毒”药。母亲唊了口酒，流畅的像个老手“你爸最后一针那天，是我没看好他，那天温度得有快40度吧，打针的护士来打针的时候没带输液的管子，让我去拿，我明明知道，打这个药水会影响大脑，会让人神智或多或少的不清醒，可是，我还是没有陪着他，我还是去拿管子了，回来的时候，你爸就不见了，从窗户跑的，光着脚，满地的碎玻璃渣子……”母亲几近哽咽“护士竟然在休息室吹空调，呵，我喊他们帮忙，没有一个人动弹，他们竟然要午休，我一个人往江边走，你爸说过，他想回家，他许久没回家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倒在沙滩上面了，我把他拖到树荫下，旁边好心的人帮忙喊了车拖我们回了医院，那个时候你爸已经不行了，救护车把你爸从这个医院拖走时，他的身体已经用冰块在冰着了，42度高温，一直下不来，到市里医院，42度，整个内脏都烧坏了，我连和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他就走了。他肯定很恨我，要不是，要不是我和你奶奶处不好，逢年过节就让你和你爸回去看看，是不是，你爸就不会跑，就不会这样？或者是我不离开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说完母亲一口喝完酒，便开始放声哭，抱着李若一哭，李若一也在哭，可是她只会干干的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