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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星空融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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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星衍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回避柏行川了。
相反,他会时不时看向柏行川所在的方向,简单观察一会儿,再重新投入手上的工作。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隐秘的习惯,没想到早被旁人察觉。
几天后的午休时间,大家聚在休息室聊天,雁关像是憋了很久才开口道:“我说,你俩关系变好了?”
他那神神秘秘的口吻,让乔星衍下意识保持距离。
“还好,一直都这样啊,就一般般。”乔星衍敷衍道。
雁关以为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再加上第一次合作,难免生疏。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笑出了声。
乔星衍觉得奇怪,问:“怎么了?”
雁关笑得弯下腰,抽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
乔星衍神情复杂地和他僵持许久。
直到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大门半敞,柏行川侧身进来,也不好奇雁关弯腰在干什么,直接进入主题:“雁导,我先走了。”
原来是请假。
“你现在就走了?”乔星衍脱口而出道。
柏行川面无表情地看他,嗯了一声。
乔星衍一瞬间有些后悔自己的表现,有点过于明显了。
于是作为回应,他也哦了一声。
在下午拍摄的间隙,乔星衍收到了沈望一的消息。
是转发的新闻。
标题写着:[盛年集团总裁两周前入院,或已拟定接班人。]
都不用点看详情,乔星衍顺手回了个问号。
对面消息来得很快。
[沈望一:盛年啊这是]
[乔星衍:so?]
[沈望一:我要是没记错,柏行川他家的公司不就是盛年?]
[乔星衍:恭喜你,记得很准]
[沈望一:好多家企业都盯着这条大鱼,我只是跟你分享一下八卦]
[乔星衍:请讲]
[沈望一:这事儿还挺复杂]
一分钟后,他发来了一条语音。
“柏盛年这人早年家暴,你知道吗?他原配就是被逼死的,现在想趁机收购盛年集团的人就抓着这条把柄,要我说,就是报应……”
乔星衍放下手机,陷入沉思。
同一时刻,柏行川已经坐上接他的车。
“行川,最近过得怎么样?”驾驶位的老管家看着后视镜,声音略微低哑。
柏行川难得露出笑意:“您也看到了。”
老管家无奈地笑笑:“那就好。”
“他病得很严重?”柏行川问。
老管家一愣,没能迅速反应过来,“你说老总啊……”
“具体病情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是跟心脏有关。下周有一场手术,听医生说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
他又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身影。
镜中是一道成长许多的身躯,不像学生时代那样单薄。他穿了一身黑,和眼眸的颜色呼应,给他的冷漠不留一丝回暖的余地。
柏行川没什么反应地看向窗外,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
如他所想,医院正门围了许多记者,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出入人员,渴求有关柏盛年的信息。
但大多数都是看热闹。
毕竟盛年集团的总裁,在大众印象中,并不是什么好人。
从后门上到住院部,老管家把他领到某个VIP病房,叹了口浊气,又拍了拍他的肩。
柏行川依旧无言,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推门走进。
一股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还夹带着人体无法消散的味道。
明亮的房间内,各种医疗器械秩序运转,平静得异常。
柏行川不太想继续向前走了,他停住脚步,默默看向病床上的人。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戴呼吸机,本质上没有变化的长相,只是多了些许皱纹。
在他观察片刻后,病床上突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
“穿一身黑,你是盼老子死吗?”
柏行川面无表情:“您还是那么多虑。”
“几年不见,都忘了规矩了。”
柏行川说:“的确,离开您老应该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柏盛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叫你回来不是说这些,你最好给我收敛些。”
“那您快点说,”柏行川面无表情道,“我赶时间。”
“盛年集团,”柏盛年气息不稳,喘气停顿了许久,“需要一个继承人。”
“您打算给我?”柏行川说。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答,意为默认。
柏行川不紧不慢道:“抱歉,我并不适合。”
“你闭嘴!”柏盛年气急,嘴里呼哧着杂音,“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培养你那么多年,不是让你去当什么演员!你要为集团……”
“为集团付出一切。”
话音刚落,房间一瞬安静下来。
柏盛年皱眉看向他不再熟悉的儿子,满眼莫名其妙。
“有句话我一直想问,” 柏行川说,“你可以为那所谓的集团付出多少?”
柏盛年冷笑一声,明显不想回答地板着脸。
柏行川面不改色:“一条人命够吗?”
“还是算上你的?”像是自言自语。
柏盛年惊诧地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医院的灯光有种独特的灰白,沉默时会浮生出白色近乎透明的颗粒,凝结成某种死寂。
附身在柏盛年身上,像极了来自地狱的召唤。
柏行川垂下冰冷的眼眸,看了一眼床尾的挂牌,直截了当道:“您的财产我一分都不会要,当然,包括继承人这个身份。”
“放肆!”柏盛年半撑起身,激动道,“你现在翅膀硬了,柏家还轮不到你自说自话!”
柏行川沉默地盯着地上光洁的瓷砖。
半晌,VIP病房中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清脆的碎裂声。
与此同时,柏行川刚好推门而出,撞上了满眼担忧的姜姨。
她看上去比印象中憔悴许多,眉头轻皱地与他对视,眼角堆了些细纹,手里提着保温食盒愣愣地站在原地。
身后还站着他那个名义上的弟弟,柏知川。
柏行川敛起神色,走上前问好:“姜姨。”
“诶。”姜姨点头应着,眼眶微红,“行川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注意到柏行川藏在身后的右手。
“我跟父亲谈了一会儿,您放心,财产我不会要,公司也是。”柏行川停顿一下,“感谢您养了我这么多年。”
女人抬手扶住额头,嘴角控制不住地绷紧,颤抖。
“为什么?”她说。
柏行川淡然一笑:“有些事无法原谅。”
词句中隐藏的含义,他们心知肚明。
“我先走了。”柏行川说完越过她,朝着电梯门走去。
无声的长廊里隐约回荡着微弱的抽泣声,柏行川盯着电梯上的数字,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哥……”
身后传来轻声的少年音。
柏行川缓缓转身,这才注意到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身上还穿着高中校服,肩上背着书包,见柏行川看过来,下意识握紧背包带,紧张地抿紧嘴。
他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
电梯到了楼层。
柏行川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你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
他又回到了车上,老管家似乎等了许久。
“这次谈话看来不太顺利啊。”他打趣般轻松的口吻让柏行川不自觉地微笑。
他说:“结果是好的,就我个人而言。”
老管家畅快大笑几声:“那就算圆满。”
柏行川不说话了。
车子驶出医院的那一刻,道路上黑褐色一片,在路灯下闪着点点水光。
一些雪化了。
回到片场时,拍摄还没结束。
乔星衍正和几位前辈围在监视器旁审查自己的表演,生怕哪里不自然,哪里别扭。
几人满脸严肃。
乔星衍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回头,就看到柏行川倚在门框上看向自己的身影。
只需一眼,他就看出来柏行川情绪不对。
以往都是万恶的资本家形象,现在却像个闲的没事干的大少爷姿态。
鬼使神差般的,乔星衍走进柏行川的位置。
“你回来了。”他语调轻快道。
柏行川点点头,“你忙完了?”
乔星衍顺势向监视器的方向看了一眼,说:“快了。”
这时,他注意到柏行川手上多了一块创可贴。还没等他多问,雁关就招呼他过去。
等他结束一切事宜找到柏行川时,他正坐在草原上摆着的木椅上望着星空。
“很美吧。”乔星衍轻手轻脚地坐在另一个椅子上。
柏行川说:“一般看不到的风景。”
乔星衍突然感慨道:“天空真是慷慨啊……”
柏行川难得发问:“什么意思?”
“如果是我,就把这些星星藏起来,留着自己慢慢欣赏。”乔星衍说。
柏行川笑笑,不一会儿给出了回应,“可能有乌云的时候是这样。”
“毕竟,”他继续说,“自私是留不住别人的。”
“比如说?”
“如果藏起来了,星星也看不到我们了。”
乔星衍笑笑反问:“你不自私吗?”
柏行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似乎与黑夜融为一体,有股难以抗拒的威慑力。
乔星衍笑容微敛,不敢出声,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在不经意间说错了话。
又过了几分钟,柏行川才一本正经道:“我自私。”
是肯定句,不是反问。
严肃的气氛被他的自我认同打断,乔星衍又嬉皮笑脸起来,抬头看向天空。
“所以才留不住你。”
在满天星河中,乔星衍听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