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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无法直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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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星衍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同性这件事。
应该是在初中,他发现自己对女生没有任何感觉,尽管是民间公认的校花还是明星偶像,他都毫无波澜。
因此也没什么异性之间的避讳,谈穿搭啊,化妆品啊,还有观赏性强的小物件,乔星衍理所当然地和女生走得比较近,成了人尽皆知的“妇女之友”。
这也是他人缘好的一大原因。
升上高中后,乔星衍的这点秘密一下子就被简瑶扒了个精光。
“我一看你就不直。”她说。
乔星衍张了张嘴,也没有躲藏,“你怎么看出来的?”
简瑶晃了晃手中的书,说:“直觉。”
乔星衍默默送了她一个白眼。
至于打篮球这件事,完全是他妈的意愿。
自从迷上电影之后,乔星衍就很少出门了,最多的娱乐活动就是趴在床上看电影,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妈以他需要运动为由,下令一周必须有一天是出去活动,于是他就在那天外出失败的午后,遇到了柏行川。
柏行川自带拒人之外的威慑力,却有莫名的吸引乔星衍的目光。
他讨厌下雨天,却又期待着每周一次的靠近。
他头一次感谢自己滑铁卢一般的化学成绩,有不会的就可以问柏行川,可以和他说说话,虽然柏行川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他就是开心。
乔星衍真正认识到对柏行川的感情,是柏行川高考结束之后。
那天晚上,他放学后把柏行川约了出来,在无人街道的路灯下表了白。
他当时紧张的要死,想着可能是这辈子的唯一一次,于是就豁出去了。
他说了很多,都在为对方考虑。
什么“没关系,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可以等的”“等你想好了,也可以再拒绝我”……
但柏行川的回复宛如一道惊雷直直劈向他。
柏行川的眼里没有温度,语气也冰冷异常,“我不喜欢你,你应该好好学习。”
这句话,不仅将乔星衍的爱慕之心摔得一干二净,还磨灭着他的自尊。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下午,也就是被他妈叫到办公室数落的那段时间,柏行川再次撞上了他的窘迫。
乔星衍没忍住冲他发泄。
画面一转,来到多年后的相遇。
他再一次望向那冰冷而慵懒的眼睛,记忆仿佛又回到当初。
乔星衍无法原谅柏行川的傲慢无礼,仿佛他是世界中心一般的骄傲感,尽管他有数不清的优点,但唯独这一条,就可以让他跌落王座。
乔星衍最恨的就是诸如此类的性格。
画面烟雾一般再次散开,却停留在那双眼睛上。
能抽出他的灵魂,并永久禁锢在名为柏行川的高塔之中。
乔星衍浑身一颤,猛然睁开双眼坐起身。
他用手摸了摸额头,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后,抬眼看向只拉了一层纱帘的窗户。
隐约泛着蓝光,掺着一丝白。
乔星衍重新倒回床上,可能没睡醒的缘故,他再次闭上眼,侧过身微微皱起眉。
他还是睡不着,拿起手机一看才凌晨五点。
鬼使神差般的,他点开相册,看到了昨天下午拍的照片。
金红色的光淹没了天地,柏行川的身影出现其中,像一座雕像。
乔星衍发现,他照下了柏行川看向镜头的整个过程。
连贯而真实的定格,将柏行川的面孔再一次烙印在他的心上。
他忽地把手机扔到一旁,暴躁的、想要掩盖什么一样地蒙上了被子。
这一天的乔星衍变得有点不一样。
不变的是他对待除柏行川之外的人的态度,而面对柏行川时,他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挑衅几句,而是一声不吭地移开视线,秉持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当他是个透明人。
转场后的第一场戏即将开拍。
乔星衍穿着米黄色的短袖,站在农场度假村的小旅店里。
小旅店是复式结构,有一排没有扶手的原木楼梯。
他手肘抵着前台斑驳的木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剧本。
值得庆幸的是,和柏行川的戏份在晚上,可现在让他很伤脑筋的问题是,柏行川已经到片场了,还坐在导演旁边观摩!
老天啊,直接杀了他吧!
二十多年来,他上次这么尴尬还是在上次。
扮演阿麦父亲的演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乔星衍赶紧迎上笑脸。
“一会儿说台词语气会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老演员笑笑。
乔星衍对此流程早已习以为常,“没事儿哥,我还得呛回去呢。”
阿麦的父亲叫老涂,是个可以因为金钱而不顾一切的男人。
如此性格也是他开旅店的原因,以农家乐为由的正当交易。
午后阳光穿过玻璃,洒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楼梯上传来急促的吱呀响声。
阿麦似乎是刚睡醒,头发乱杂地翘起,穿着短裤短袖,熟练地下到一楼,扑到前台,焦急地问里面厨房正在忙碌的女人。
“妈,我爸呢?”
女人没听清,随口应了一声。
阿麦扒着厨房的帘子,又问了一遍。
女人这才说到正题上,“哦,在马厩呢!”
“马厩”这个地点像是危险物,阿麦听到后急得跳脚,转身想跑出去,又转回来忍不住抱怨一声,“你怎么不拦着他呀!”
女人微微皱眉,满脸无奈地看向他。
第一幕到此结束。
因为柏行川的存在,乔星衍没放太开,不过这也能解释刚睡醒的状态。
外景搭的已经差不多了,推开门,就能看到机器的电线被草地包裹,像一条条缠绕在一起的黑蛇。
旅店的木门被忽然推开,门铃在日光中飞舞摇曳,发出震耳的声响。
阿麦脚上套着布鞋,在泥土地里奔跑,飞快冲向马厩,看到了他爸老涂的身影。
老涂手里握着小黑马的缰绳,正神色飞舞地和一个男人交谈着。
阿麦上前抢过,也不顾给老涂在外人面前留面子,头也不回地牵着马送回马厩。
老涂假惺惺地安抚了客人,从背后追上来给了阿麦一拳在背上。
“小兔崽子!”他愤怒道,“你什么意思!”
阿麦态度也不好,“小黑不准卖!我都跟你说了那么多遍了!”
老涂不屑一笑,“知道这马值多少钱吗?买了它你四年的学费就有了,怎么着,这回又不想上学了?之前跟老子哭天喊地……”
“就是不准卖!”阿麦脾气也上来了,打心底想跟他爸拧着干。
老涂下意识扬起手,眼睛被气得直冒火。
阿麦一点不怕地仰起脖子,满脸倔强。
四目相对中,对峙如同无形的烈焰四溅,不料在下一秒被一道声音打断。
“老涂,阿麦,”女人喊道,“吃饭了。”
这话像是休战书一样,阿麦转身就走,留下老涂的怒骂声,“小兔崽子,比tm马都倔!”
回到旅店,因为这间旅店已经很久没迎来住宿的客人了,老涂一家便坐在一楼大厅吃饭。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
阿麦快速吃完饭,把碗拿进厨房,又冷着脸推门离开。
饭桌上,夫妻俩目视他离开的背影,女人怼了怼老涂:“那马卖了没啊?”
老涂不耐烦道:“赶紧把这小崽子安排上学,要不然他一天在这,马就一天卖不出去。”
“拿什么上学啊,”女人说,“钱都用来盖房子了,欸,那马真值那么多钱吗?多少万来着?”
老涂比了个数。
女人放下碗,凑过去小声道:“三万?”
“三十万。”老涂扒了一口饭,“纯种的,你懂啥?”
女人惊喜了一会儿,又担忧起来,“那麦子咋办?他从小就养着这匹马。”
老涂摆摆手,一切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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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星衍演完之后,下意识看向导演椅那边,发现早就没了柏行川的身影。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显示器旁,反复观看了几遍刚才的剧情,发现竟然异常的流畅。
没有以往那般生硬的表情,肢体动作也很自然,手臂摆动的幅度刚刚好,仿佛阿麦这个人物真正存在一样。
乔星衍也没料到会拥有这被魔力加持过的演技。
可到了晚上的最后一场戏,这股魔力就像阵风一样消失殆尽。
因为他遇到了柏行川。
祁贺与阿麦的戏份占全剧的一半,要说没有搭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乔星衍始终进入不了状态,但幸好,这一幕他不需要说话。
大雨倾盆的夜晚,伴随着旅店门上的铃铛响起,远处的草原传来雷鸣。
祁贺浑身淋透,走进旅店。
正在厨房忙活的女人察觉到声响,便迟疑地撩起帘子。
见到祁贺那张顺着下巴不断滴水的狼狈面孔,一身黑还背着个大包,她不由得大声呼唤着老徐。
老徐骂骂咧咧地下楼,看见他也控制不住吓了一跳。
“你是……”
祁贺转动眼珠看向他,苍白的嘴唇轻启,声音干枯沙哑,“给我一间房。”
老涂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不太好,充斥着鄙夷,“我们这一晚上一百,你带钱了吗?”
祁贺虚弱地喘着气,从防水双肩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放在台子上。
老涂眼睛都看直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红色大钞数量不少,在昏暗的房间里异常显眼。
这时又有一道脚步声从楼上传来,祁贺抬起头看向楼梯。
下一秒正对上阿麦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