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银白光纹 ...
-
乔星衍一下子剧情里回过神来。
雁关喊了“卡”,他又赶紧下楼,顶着那道压力极大的目光,匆匆走向试衣间。
由于农场条件有限,不能给每个艺人腾出独立的化妆室,只能依照性别分化出两间大的休息区。
乔星衍拿过被叠的整齐的平常服,走进其中一个隔间。
他脱下不符合节气的戏服,换上自己的灰色卫衣和浅咖色长裤,身体一下子就被一股淡淡的温暖包裹,他顺势看向镜中的自己。
尽管屋外这场雨是人为的,但阴凉的水汽在寒夜中蔓延,把他的鼻头冻得微红。
可是……为什么会蔓延到其他地方?
拍了拍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泛红的脸颊,乔星衍拿着戏服走出试衣间。
刚掀开帘子,就看到休息室的门同一时间打开。
在他微愣之际,柏行川穿着一身黑衣出现在他面前。
场面一度静止。
他俩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迟迟未动。
还是乔星衍率先低下头,把衣服交给服装组的工作人员,一把扯过椅背上的羽绒服,单肩挎着背包,快步经过柏行川身旁,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柏行川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乔星衍的背影,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回到酒店,乔星衍先是在热搜转了一圈,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关于北极圈cp的什么消息。
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只见简瑶发来了几个表情包。
[瑶一瑶:我说真的]
[乔星衍:什么?]
[瑶一瑶: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
乔星衍大概明白了她话里的所指。
[瑶一瑶:我其实不是怕见到他,只是,只是有些尴尬……]
[乔星衍:你不是不喜欢他?]
[瑶一瑶:说的就是,还会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
[瑶一瑶:什么道理呢?]
尴尬之余还会心跳加速……乔星衍内心浮现出一个大概。
[瑶一瑶: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瑶一瑶:我感觉我快要疯了……]
我?
乔星衍认真思考了一下。
如果对象是柏行川的话,好像的确会有心跳加速这条选项,但尴尬……
等等,他现在面对柏行川不就是尴尬地想逃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害羞”?
或许他的猜想是对的,或许他在害怕什么,又或许这只是久别重逢的后遗症。
这份情感延续到现在,还能像当初那样热烈吗?
答案无从知晓,乔星衍也混乱不堪。
那晚天边烧起来的火,在高耸温暖的城池中,燃烧殆尽,颠覆一切,只剩看不清样貌的黑。
在那片黑暗中跳动的火光,或许是他的心脏。
又或许,是名为“喜欢”的物象。
第二天去片场,乔星衍除了背台词,了解三人组其中二人的感情发展,还有一件事——
他是一刻都没忘记躲着柏行川。
只要对方接近,不管是和他相关与否,他都会条件反射般地低下头,装作很认真地盯着剧本,五分钟都不带翻页的那种。
乔星衍本以为只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能顺利躲过和柏行川交流的机会。
可他终究逃不过剧情的发展,对于即将到来的演技上的切磋,他从未如此紧张过。
“我的意思就是尽量眼神犀利一点,毕竟祁贺刚杀完人出来逃命,警惕感是很强的,”雁关卷着剧本,跟他们讲解人物,“然后阿麦,毕竟是大学生,好奇心强一点,试探性的那种感觉,就像你们之间的距离一样。”
他说完还在抬起手,在乔星衍和柏行川之间比划一番。
乔星衍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柏行川,又快速转过头。
他们二人之间留出来的空间很大,足足能放下两个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疏远,柏行川肯定更为敏捷。
乔星衍一阵头大,但表面上还是扬着笑脸点头。
清脆的打卡声响起,乔星衍强迫自己进入状态,尽量忽视柏行川的存在。
第一遍没有通过,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
乔星衍在表演的过程中就已经感受到,他明明想忽略掉柏行川的眼神,没想到这反倒成为某种无形的压力,压迫着他的精神力,使得语言生硬异常,连眼神都下意识飘移到别处。
演员自我都不认可的表演,导演怎么又会无所察觉?
雁关从显示器中抬起脑袋,看向摄像机聚焦的方向,说:“没事儿,再来一条。”
直到第七条,情况更为严重。
乔星衍在台词的处理上出现了绝不该犯的错误。
他忘词了。
他竟然忘词了!
作为他多年的引以为傲的强项,一个演员的基本功,竟然会在这个剧情点带给他致命般的打击。
乔星衍不太想面对这个事实,但雁关的大喇叭声就在耳侧响起,他无法忽略。
“没事啊没事儿,要不要再看一遍台词?”雁关看了一圈,提了些建议,“这样吧,咱们先休息会儿。”
草原上的阳光很足,乔星衍穿着单薄的卫衣也不会冷。
他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本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但碍于脸上画好糙面妆,他无法轻举妄动。
没办法,他只好对着镜子联系表情和台词。
“你从哪里来?”
“你是画家吗?”
“来这里写生吗?我们这环境是挺好的。”
“对了,我们店有草原体验活动,你要不要来试试?”
……
乔星衍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笑,他抬眼看向镜子,在反射的银白光纹中看到了柏行川。
柏行川穿着蓝色衬衫,金边眼镜依旧挂在鼻梁上,倒真的有股画家的气质。
他靠着门框,看向洗手台上的镜子,在明亮的镜面中对上乔星衍的视线。
乔星衍又主动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记得不错。”柏行川貌似夸奖一般道,“而且你演技好像进步了不少。”
逃跑计划失败,乔星衍露出一个假笑,被迫敷衍道:“谢谢啊,你也不赖啊。”
说完他就想趁机就此别过,下一秒却被柏行川堵住出路,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压了过来。
乔星衍看着向他逼近的柏行川,下意识后退,直至墙壁,毫无退路可言!
“你……”
“你在怕什么?”没等他开口,柏行川率先发问道,“怕我?”
乔星衍微微皱起眉,偏过视线,摇头否认。
柏行川说:“见我就跑怎么解释?”
他离得很近,墨黑的眼眸紧紧盯着乔星衍躲闪的双眼,给人一种浓烈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人心。
有点近了。
“我没有,我只是……”乔星衍不着痕迹地后仰,倔强道,“我只是不在状态。”
柏行川直起腰身,了解到什么点头道:“的确。”
乔星衍以为他还会逼迫他回答什么,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复,“什么?”
柏行川说:“按道理说,你的确不在状态,你所扮演的人物不会那样僵硬,也不会像机器人一样地说话,最重要的是,他不会没有直视别人的勇气。”
他平静道:“不要把情绪带入到角色身上,不管什么事情,只要面对了镜头,你就不是你了。”
乔星衍抬眼看他,撇撇嘴,没说什么。
柏行川做出侧身的动作,放出一条通道。
搞的像被堵了一样。乔星衍默默吐槽,飞快离去。
五分钟后,柏行川也回到了片场。
第八遍开始。
微风拂过草原,带动一片绿浪,翻涌在脚下。
祁贺坐在地上,手里摊着迷你素描本,腿上放着一小盒铁皮颜料。
他望向远处的风景,手握铅笔,熟练地打着草稿。
这时,一串闷闷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青草沙沙作响。
这是有人要来搭话的前兆。
祁贺面无表情,摆出一副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与他无关的淡定。
阿麦走到他身边坐下,好奇地张望了一眼他手里的画,又看了看他的侧颜,“你好。”
祁贺听而不闻,继续填补线条。
“我叫阿麦,你叫什么?”阿麦见他不理人,自说自话道,“你叫祁贺对吧,我在登记簿上看到了。”
也许是有些尴尬,阿麦找了点问题,希望能撑起一段对话,“祁贺,你是画家吗?”
“不是。”祁贺淡淡吐出两个字。
终于回答了!
阿麦继续问:“那你是来写生的?我们这风景的确挺不错的,前两年还是有很多人来写生的。”
“为什么是前两年?”
“因为这几年开发旅游区,有的地方没之前那么好看了,而且限制放牧,你真应该看看羊群吃草的样子。”
祁贺又不说话了。
阿麦又试探着问道:“你从哪里来啊?”
祁贺不回答,阿麦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
“我之前也喜欢画画。”他不再好奇别人,而是陈述自己。
祁贺放下铅笔,说:“为什么是之前?”
他好像很喜欢“为什么”这个词。阿麦想。
阿麦说:“因为现在已经不画了。对了,你会骑马吗?”
祁贺摇了摇头。
“这样吧!”阿麦想到了什么好点子,“我教你骑马,你教我画画,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那杆深棕色的画笔一顿,接着被放下。
画笔的主人情不自禁地嗤笑一声,然后在期盼的目光中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