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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白色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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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乔星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柏行川演戏。
和平常的他不太一样。
可能就像柏行川说的那样,演戏要忘掉自己是谁,从而将所有性格特征拟化成为另一个人。
在刚刚的拍摄过程中,乔星衍没有从他身上看到违和感,反而有种理所当然。柏行川不应该叫柏行川,他原本的名字应该是祁贺。
这种想法或许有些不着边际,却能吸引住乔星衍就那样看了一下午。
在城市篇的剧本里,柏行川的戏份比他多,但从如此效率来看,说不定会提前完成任务。
晚上回到酒店,乔星衍仰躺在床上翻着剧本。
他习惯在剧本上写写画画,为的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某种专属于戏中人物的情绪。以至于经常被沈望一和简瑶调侃。
——“你这比我高考复习都认真。”
手机传出一声消息提示音。
[瑶一瑶:@乔一乔]
[瑶一瑶: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瑶一瑶:@望一望]
[沈望一:?]
[乔星衍:?]
这个问号只是形式上的附和,乔星衍知道简瑶肯定是看到了网上的消息。
不过仅限于综艺上的种种。
雁关的剧组向来低调,属于默默无声起水花的那种。拍摄前的宣传,公开演员角色,宣传合作伙伴之类的操作统统没有,保密工作很到位,只有一个简单的开机仪式。
所以关于柏行川和他共拍一部电影这件事,他没办法开口,也没想到怎么说。
[瑶一瑶:那贴子我差点信了]
[乔星衍:……]
[沈望一:我已淡然]
[瑶一瑶:不过以我的角度来看,还挺有感觉的]
[乔星衍and沈望一:???]
许久的沉默之后。
[瑶一瑶:你对他真没感觉?@乔一乔]
乔星衍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摁着屏幕。
[没有!]
[不熟啊根本!]
简瑶发来一个苦笑的表情。
[瑶一瑶:可惜了,唉]
乔星衍能做的只有翻白眼。
[瑶一瑶:还有个事要通知二位]
[沈望一:请讲]
[瑶一瑶:我选拔通过了哈,舞团要开始巡演了!]
乔星衍睁大眼睛,连发了几个恭喜的表情。
[瑶一瑶:还不知道我是什么角色,不过第一站就在首都!记得要来!]
[乔星衍:我正好在!]
[瑶一瑶:太好了!]
[沈望一:直接包场如何?]
[瑶一瑶:……你没事吧]
[乔星衍:不是不行]
……
简瑶作为在芭蕾舞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舞蹈演员,从小学开始,她的人生目标就只有一个——跳一部专属于自己的芭蕾舞剧。
自己当主角,穿漂亮的表演服,所有人都来看她跳舞,把聚光灯印在身上。
然后她上了初中、高中,再独身一人漂洋过海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乔星衍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认识她的场景。
那天是合唱排练结束,大家陆陆续续从音乐教室走出来,快走到教室门口,乔星衍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水杯没拿,于是折了回去。
天边的火烧云照的他不禁眯起了眼,耳里有隐约传来微乎其微的钢琴声。
然后他转开了教室的门。
钢琴声真切地触摸他所有的感官,灿金色的光洒在教室的地板上,被纤细的影子不规则地打乱。
是《花之圆舞曲》,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
乔星衍对古典乐曲一向不感兴趣,不过受他爸的熏陶,这首曲子他记得由其深刻。估计失忆了也忘不了。
简瑶虽然穿着校服,但实力仍旧可观。
优美而连贯的动作,自信十足的表情,像极了梦幻空灵的城堡中的仙女。
乔星衍在门口看了不一会儿,就被突兀停下的钢琴声拉回神。
“后面我忘了!”钢琴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促使乔星衍猛地拉开门,教室门发出吱呀一声。
简瑶则是看向他:“乔星衍?”
“沈望一?”乔星衍也很惊诧,没顾得上打招呼,“你还会弹钢琴?!”
在他的印象里,沈望一这个野人是不会沉下心学习钢琴的。
沈望一探出脑袋,“你怎么回来了?”然后他看了一眼钢琴上摆着的水杯,“嗐,我直接给你带过去了。”
而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简瑶这时开口了。
“弹得不错啊。”
沈望一有点想要耍帅那味,别扭地摸了摸鼻子,说:“彼此彼此。”
然后简瑶也成为了他们之中的一员。
乔星衍又想到沈望一说的,说不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了,只是这么多年都没察觉到。
群名的“课外实践”,说的就是他们只对学习以外的事情感兴趣,而学习成绩这个东西,简瑶永远是比他俩强得多。
看来在不久后的将来,她的梦想就成真了。
乔星衍放下手机,看向摊在床上的剧本。
有他画到一半的台词和注解,每个人物说话之前的动作都异常简单。
比如——
阿麦哭,阿麦冷笑。
阿麦看向阿爹,哭……
简单的情感往往是最难以表现的。
乔星衍又拿起手机,点开柏行川的头像。
他其实没有想要聊天的意愿,只是漫无目的地向上翻,在看到某句话时,手指定格在了头像上。
[B:你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是哪个?
乔星衍一直也没想明白。
或者说,他现在根本就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是选择了冷题材的影视,想得到大家的肯定?还是单纯的喜欢演戏?
换个方式理解,他是为了什么而演戏?
欲望还是热爱。
突如其来的思绪惹得他大脑开始混沌,一会儿有个声音在说服他自己是热爱,无关被大众追捧的满足。一会儿又有另一个声音对他低语,你只是享受声望上的快感,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
乔星衍希望自己是偏向前者的。
对于这个答案,他的纠结持续了很久,以至于影响到了第二天的进程。
他穿着浅绿色的衬衫站在祁贺的画室里,仰头环视着画室里挂着的画,尽管已经被灰尘所掩盖,却依旧能看出来它们曾经的光辉。
乔星衍从早上的状态就不好,他总在无意识地发呆,这段特写镜头对着他的脸,摄像机随着他的转身而移动。
“卡!”
乔星衍茫然地看向雁关。
雁关皱着眉看他,“眼神太呆了啊,这段是回忆,要有点情绪波澜。眼神戏啊,很关键!”
祁贺作为阿麦的老师,对阿麦的影响很大,所以不管祁贺的结局如何,他回忆起恩师的时候,应该都会带有一丝感激,亦或者悲伤的情绪。
乔星衍点点头。
可表演却不尽人意。
反复这么几次,天快暗下时,下一场的主角来了。
柏行川走到雁关身边打了个招呼,走向化妆室时,看到了片场角落里对着剧本满脸苦涩的乔星衍。
“还没结束?”旁边的助理脱口而出道。
柏行川小幅度看了他一眼,助理识相地止住了口。
他们是卡着点来的片场,而上午只有两场戏。
雁关看了一眼腕表,招呼大家进入状态,“最后一遍,不行就明天。”
这句话重锤在乔星衍心上,他不想留到明天,要不然真的会崩溃。像是赴死般站起身,他却一步也不愿向前迈。
柏行川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进了化妆间。
乔星衍这边宛如大战将至,手上没什么温度,凉的已经失去了知觉,一握都出青白色的印子。
他忐忑不安地走到镜头的中央,面对着打光灯。
明明是场简单的眼神戏,可他却怎么都找不到情绪的那条指引路。
刺眼的灯光在他眼里流转,仿佛进入了未知的幻境,每一处都是无色的亮白,一点点融合,一点点蔓延,吞噬着眼前的黑。
画室变了个模样,他进入了白色的世界,肌肉记忆带动着他的身体,是有着固定指令的机器,也是另一个世界存在的人。
墙壁上的油画是可有可无的杂草,绿色向上延伸,藤蔓下垂,缓缓向一个方向无限生长。
像是有目的地那般,在白色空间的某一处,攀岩汇聚成人形,添画上服装和五官。
待能看清他的面貌时,墨绿色的藤蔓一并消失,幻化成星星点点消失在无尽的白,仿佛从未出现过那样。
等等,这人是……是祁贺?!
祁贺站在不远处,他的皮肤像是刚从白色颜料里沥出,一身灰色正装,金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透过镜片,是炭黑颜料一般的眼眸。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便有种令人心安的魔力。
阿麦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压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是惊喜?激动?还是怀念时的悲伤?
阿麦不知道。
只是在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这些情绪便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控制了他所有的行动,包括紧裹的内心。
“好!卡!”
一声令下,乔星衍整个人仿佛从魔幻空间里逃了出来,发愣地看着几分钟不见的现实世界。
围绕着他的摄像机被撤下,视野重新开阔起来,于是他望向前方,看到了在白色幻境里看到的那双眼睛。
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
——是柏行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