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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 134 章 每一分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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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她爱人的样子吗?”
“她为你疯狂过吗?”
“她为你不顾一切,众叛亲离过吗?”
“她为你连生死都愿意置身事外过吗?”
“哪怕她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也要爱你,哪怕她费尽一切努力变得不像自己,也要爱你,就为了获得你的爱,她有过吗?”
“她的本命功法可以不修,哪怕自身会受伤,也要承载我的金火戾气,转修对我有利的土系术法,她的本命法器也可以不要,只为熔铸剑髓,作为我的礼物。”
“这样炽烈无所保留的爱,她对你有过吗?”
困在苍狼谷王殿大阵中,桑玦被压制成妖身,铺天盖地的质问声不停,像梦魇将他淹没,瘴气暴涨,他快要被排山倒海的嫉妒压得喘不过气来。
桑玦脑中混沌地想起东海墟洞那日。
汹涌的瘴气中,桑玦浑身经脉爆开狂化,贺云澜被他足足砍了九刀,那一刀扎在胸口,将他的心脏生生剜了出来。贺云澜身上瘴气疯狂涌动,像将要喷发的火山,也被桑玦庞大的妖身吞噬。
不可能。
这里怎么会有他的声音?
“是你,是你在说话是不是!”天旋地转,桑玦双目被瘴气缠绕,他将入阵的老狼王撕得粉碎,可那声音依然如影随形。
桑玦陷入焦灼,在翻涌的漆黑迷雾中疯狂翻找来源,像一只困兽。
“你真以为你能杀了我?你真以为吞噬我,就能消灭我?桑玦,只要有一天你会嫉妒我,我就永远活着!”
那道声音嘲讽地笑起来,桑玦愣在原地,忽然意识到,它就在他脑海中。
桑玦想起来了。
他说的话,和那一天贺云澜死之前,指着桑玦说出来的一模一样。
“你永远得不到我曾得到过的阿柔。”贺云澜借着瘴气虚虚凝成一道影子,恶毒低语,“她最纯粹的爱,最毫无保留的爱,义无反顾给了我!”
“是你背叛她!是你把她的一切都打碎了!是你害她变成这样的,你还有脸说这些?!”桑玦被它洋洋得意的语气激起怒火和恨意,扑向那虚影,将它撕碎。
那虚影大笑着重新凝成,比刚才更庞大狰狞,仰天张开双手,“可她愿意!”
“她愿意这样为你吗?”虚影在桑玦的身边盘旋,“她给你兵权,却又不能完全信任你,到头来她还不是要季嵩拿着九幽幡,防着你?”
“她扶植你当王,可她也要分你一半的权力,要做妖域共主!”
“她要与你结契成道侣,是因为她怕!她怕她死了,不愿留你一人独活,她要你跟她一起死!”
“她沉溺于你给的情.欲,也不过是把你当成泄.欲的工具。”
“你怎么敢说她爱你?”
贺云澜每说一句,桑玦的心就刺痛一分,他仍然执拗地说:“可是我爱她!我心甘情愿!”
“你真的愿意吗?”虚影捧着妖狐的脸,化成了桑玦人形的模样,像一面镜子倒映出桑玦自己,“你敢说你的每一分付出没有想过要她同等的爱?你敢说你不想完完全全,从身至心地占有她?你敢说你不贪图她的心?”
“她的心里,可从来没有满满都是你的时候呢。”虚影笑了,“可是当年哪怕她爱得愚蠢,心里却百分之百的只有我。你有吗?她当年爱我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男人,现在呢?连一个谢临渊你都不敢开口让她赶走!”
“她爱我和爱你,是一样的吗?”
桑玦想反驳,可为什么,汹涌刺心的委屈将他淹没。
阿柔,你是爱我的吗?
你是最爱我的吗?
可是你曾经那样爱过别人——那是爱吗?
你对我的怀疑,对我的防备,对我有所保留——这也是爱吗?
如果你曾那样爱过别人,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哪怕你恨他,我在你心里的份量,也从来没有超过他吗?
为什么你爱我不能如我爱你这般呢?
为什么你总是游刃有余,好像随时能游离在我们的感情之外?
阿柔,我好恨这样的你……
……
妖狐法相妖异,冲破苍狼谷王殿的阵法时,一切都呼啸着在他身边倒退,他横冲直撞地朝着记忆中,冷柔危所在的方向而去。
有一团燎原怒火在他心中越烧越旺,烧得他只想和那个人死死捆在一起,一起被这烈火烧成灰烬,骨灰也融在一起,每一分的她里,都掺着他,无从分开才好。
妖狐混沌疯狂地想着。
原来他并不是不想要她同等的爱,只是他不敢想,一想就委屈,就心痛。始终他对她的心疼比对她的恨多。
越爱就越贪心。
那些阴暗压抑的嫉妒,委屈,和恨,一经揭开对比便惊天动地,势不可挡,将他一切理智吞噬……
……
“阿玦,我等你来。”
直到某一时刻,万古的星光照在狂奔的妖狐身上,一线神念跋山涉水而来,在它迷失在山川之中,横冲直撞时送来指引,牵引他归往心中的故乡。
故乡?
她是他的故乡。
如果她都不曾爱他,如今还是吗?
你等待我的心,和我想见你的心一样吗?
妖狐狂奔向万里之外,将山川江河都甩到身后。
……
妖狐见到冷柔危和谢临渊站在一起的那一刹那,仿佛无数把钝刀慢剐过心脏,予他绵密凌迟的痛。
“她竟然还和别人联手设下结界防你。”虚影中的声音嘲讽笑道,“桑玦,你在她心中只有这样的地位?”
妖狐冲天而下,狠命撞在结界上,越是撞不破,心中嫉妒和愤恨越是汹涌。
“你应该掠夺她。将她的一切都据为已有。”
冷柔危拿着霜缚和妖狐缠斗的时候,虚影中的声音带着狂热和兴奋蛊惑着他。
“阿玦,是我。”
“阿玦,醒过来!”
“阿玦,谢临渊只是一个路人,我心中只有你,你听见了吗?”
一切如石沉大海,妖狐的双耳已经被瘴气缠绕,什么也听不进去。
直到冷柔危的霜缚捆住妖狐,将他变成了一个俘虏,带着滔天怒意,不容拒绝地吻住了他。
像火一样炽烈的感情,桑玦终于从她的身上感觉到。
哪怕是愤怒呢?
这种炽烈至少也为他燃烧了一次。
桑玦慢慢退成了半妖形态,他如愿以偿,用瘴气捆住她,把她变成他的囚徒,再将她的声音狠狠捣碎,全部吞吃入腹。
他贪婪掠夺她的一切,不知满足。
哪怕她没有那么爱他,她的心里从来没有满满都是他,但此刻她只攀援他,只索取他,只被他填满。
只要够强烈,哪怕是她的愤怒,她抓在脊背划出血痕的痛,她烫到快要将他烧成灰的体温,她不可控制的战栗,也足够。
阿柔……
阿柔……
……
天光大亮的时候,天字一号厢房内,冷柔危从桑玦的胸膛上睁开眼,稍一动,便觉筋骨酸软,终于抽身出来,胀的难受。
桑玦半妖化比寻常更加精壮,昨夜带他回来,一直到天蒙蒙亮,冷柔危几次强撑精神,终于将他力气耗尽,他转眼陷入昏迷,冷柔危才放下心,紧绷的心神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沉沉闭上眼。
“阿玦?”冷柔危醒来第一时间,先捧着桑玦的脸试探地唤他。
桑玦呼吸平稳,没有丝毫要清醒的意思。
“阿玦?阿玦?”
不论冷柔危怎么唤他,他都不醒。
冷柔危心中陡然慌乱起来,她闭上眼,额头贴近桑玦,试图通过搭鹊桥入梦,探一探他的识海,但她失败了。
虽然桑玦近在咫尺,她却无法通过任何形式与他沟通。
桑玦身上的兽类特征基本已经退去,只剩下一头披散的长发还是银灰色,为什么还是毫无反应?
“老大是你回来了吗?你怎么样了老大?”厢房外传来了伏皓的拍门声,她一边压低声音半信半疑,转头问旁边的谢临渊,“你昨天非不让我们去找老大,说她自己会回来,到底是不是啊?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谢临渊不知想到什么,压下眼中情绪,拳心在袖中捏紧,笃定道:“她不会出事。你敲门一问便知了。”
就在伏皓敲了不知道第几下门的时候,“吱呀”,门开了,里面一道清冷的声音含着哑意,道:“什么事?进来说吧。”
伏皓赶忙跳进去,从正厅就往内室走,“老大你昨天没受伤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芝拉住,裴芝摇了摇头,指了指屏风后面的人影。
伏皓这才看见,借着窗子投出的光影,可以看到,除了冷柔危坐在床边,分明还有另一个人躺在榻上。
冷柔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衣裳已经一丝不苟地穿好,衣领上的扣子扣到最上一颗,清冷端方,偏偏眉眼锋利明艳,谢临渊却仍看到她脖颈处遮掩不住的一枚吻痕,在凝脂般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与昨日林中窥见桑玦埋首吻下去,同样触目惊心的一幕重合,只是那纠缠旖旎的风光很快就被遮天蔽日的狐尾拢得严严实实。
谢临渊视线别到一边,淡淡道:“我夜观瘴气走行汇聚,都来到你这里——妖王真的能吞噬瘴气?”
冷柔危冷淡瞧着谢临渊,眉目间有些倦意,她道:“你既然来了,就来看看有没有办法。”
桑玦能吸收瘴气,是谢临渊阻止冷柔危破结界的时候,冷柔危同他说的,旁人不知道。
伏皓此时听到这句话,顿时被巨大的信息量震惊,看了看谢临渊,又看了看冷柔危,最后和裴芝对视了一眼。
桑玦能吸收瘴气,老大看样子竟然还知道?
谢临渊颔首,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正厅被一扫而空的桌面,和隐约按在上面交叠的掌印,不去回想从厢房结界的波动中窥探到的婉转声响,他跟着冷柔危往屋内走,道:“妖王情况不大好?”
“他虽然恢复了人身,却还没醒。”冷柔危暂时没有更多的办法,只能先将情况告诉谢临渊。
月魄玦能吸收瘴气,或许能有些作用。
冷柔危侧身让开,谢临渊越过屏风。
窗边,墙壁,椅子上,榻上,到处都残留着放肆的气息,尽管被冷柔危处理过,却仍被谢临渊这个六重修士敏锐感知。
谢临渊握着月魄玦,来到榻旁,站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
冷柔危看着他手中的月魄玦,视线在桑玦脖颈上的那块碧色玉玦上来回,越看,越觉得这两块玉十分相似,竟像是一对。
正在冷柔危出神时,谢临渊手中的月魄玦亮起来,“妖王身上的瘴气十分浓厚,非寻常人可比,我只能姑且一试了。”
月魄玦悬浮在上空,隐隐有瘴气从桑玦的身体中被吸附上来。就在此刻,变故陡生。
桑玦颈前的碧色玉佩仿佛有所感应,缓缓飘起来,发出清透的绿色光芒。
冷柔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扑到桑玦榻前,盯着那块玉,又回头看向谢临渊,“这是怎么回事?”
谢临渊神色一凝,“他怎么会有太上秘境的另一块钥匙?”
话音刚落,碧色玉玦挣断了项绳,和月魄玦撞到一起,扣成连环,飞速旋转起来。
“不好!”转瞬狂风骤起,谢临渊将冷柔危一把拉到身后,“两块钥匙合体,太上秘境要提前开启了!”
一道门在空间中徐徐裂开,浩荡仙气席卷而来,转眼,就将几人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