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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风流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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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柔危在漆黑虚空之中坠落,耳边响起一阵书页翻动的声音。
她隐约看到那本淡金色的书上飞出千丝万缕的线,它们经纬纵横,交织缠绕,飘浮着,似细细密密的蛛网,上面游动的灵光走过,仔细一瞧,转瞬便是一个人飞速走完的一生。
那是因果线。
冷柔危像是猎物坠入网中,越是挣扎,却被这些因果线黏得越紧,怎么扯也扯不断。
一道空灵与醇厚重叠的声音含笑低语:
“去吧,带这个故事走向一个完满的结局。”
故事?
冷柔危看着虚空中飘浮着的,淡金色的书卷,思绪飞速转动。
她不是和谢临渊一起掉进了太上秘境吗?
难道太上秘境就是一本书?
无数条因果线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弄,穿针引线,缠绕到冷柔危的身上,这丝丝缕缕的颤动如蝴蝶翅膀扇动,又蔓延到这张巨大因果网的更远方。
有关冷柔危的记忆开始被缠上来的因果线覆盖,随之而来的是新的记忆,在这个记忆里,她是上官小红。属于上官小红的因果、性格、情绪都接入冷柔危的身体。
上官小红?
冷柔危在最后关头朦胧地想,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但很快,她心海中的一切都像茧一样,被因果线包裹隔绝。
“是《风流王爷傲娇郎》里的上官小红啊!你是冷柔危,你才不是什么上官小红!”038在被茧丝隔绝的心海里横冲直撞,大声喊叫。但是它的声音已经不能让冷柔危听见了。
怎么会这样呢?
038不明白。
它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怎么会被这里的因果线给困住呢?
038不由得忧心忡忡。
冷柔危是穿进了书里,若照谢临渊之前所说,太上秘境被提前打开了,那么冷柔危刚才的猜想很有可能是对的,太上秘境,就是这本书。
这本书应该是镇境的神器或者法宝。
可是如今冷柔危不记得自己的前尘过往,她把自己当成上官小红。
要知道上官小红和谢小明的结局是双死,彼此带着恨各自天涯啊。
这本书的意思,是让冷柔危用上官小红的身份,达成一个完满的结局。
那就是和男主谢小明HE呗?
按照原书的设定,上官小红和谢小明的悲剧是由性格差异、感情观差异、沟通误会、再加身份上各有所难导致的。
就光两个人总是说反话,这基本就是个死结啊!
而冷柔危还被因果线接入了上官小红的身份、性格和情绪,再加上冷柔危本身又熟读了这本书的剧情,她肯定会受原著影响的!
这个裴开流,到底是哪边的啊!
038思来想去,除非冷柔危自己的性格慢慢觉醒,才可能偏离原剧情,产生破局的可能。可是又怎么保证她自己的性格就一定会让剧情往完满的方向发展呢?
那么,不论是冷柔危按原著人设走剧情,还是冷柔危觉醒自己的性格,只要故事不是HE,她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038焦虑得不得了。
这本书到底想干嘛呀?
这个太上仙尊又在干什么呀?
038以为太上仙尊那种人肯定是世上第一正经人了,怎么死了之后坟里还放这种不正经的书?
038只能双手合十祈祷,希望桑玦也穿进来了,并且穿成了男主谢小明,这样的话,即使她们都不记得彼此,至少也能凭借两人之间的爱和羁绊把故事推进HE结局。
冷柔危睁开眼,她正戴着幂篱,坐在人来人往的茶棚里,茶棚坐落在山谷中,不远处是夹着山谷的两条山脉,山上树木青翠苍郁。
冷柔危眨了眨眼,头有些昏沉,好像刚才打盹间,做了一个凌乱的梦,她懵了懵,才醒转过来,想起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大梁国北境出现了魔物的踪迹,这种魔物和以往的魔物不同,它于无形无影间祸乱人心,令父子相残,夫妻相杀,兄弟相争不断,邻里不识,理智全失。
没人知道它们从哪里诞生,又如何蛊惑人,更没有人知道如何降服它们。实在是棘手。
作为大梁国的镇宁王,她亲自带着雷霆都府的人潜入人间猎杀魔物,追查源头。
雷霆都府是大梁国官方为能人异士专设的机构,不少猎魔师都在此奉职。此次她带出来的,就是猎魔师岑小斤。
这里再行二十几里,就要到魔物出现的镇子,桃溪镇了。
她和岑小斤歇脚在这里,顺便观察一下周围的线索。
“怎么样?我就说谢小明是整个天下最好看的吧?你翻遍四国都找不到这样气质的绝色,更何况他还是个猎魔人。”坐在冷柔危旁边的少女扎着双丸子头,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引导冷柔危向对面茶棚里看。
038震惊,这人不是伏皓吗?她穿成岑小斤了?
冷柔危顺着岑小斤的视线看去,眯了眯长眸,轻飘飘道:“还好吧。”
“这样叫还好?”岑小斤诧异地趴到桌子上,试图拨开冷柔危的幂篱,看她偷偷笑没笑。
冷柔危毫不留情地拂开了岑小斤的手,又看了谢小明一眼。
他一身竹青衣衫,清俊儒雅,一双长眸沉静无波,湛若秋水,坐在那里,行云流水地倒着茶,自有一番端方如兰的君子气度。
冷柔危心上浮出些说不出的熟悉感。
仿佛命运的指引,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和他发生点什么。
038头疼地心说你能不熟悉吗?这是谢临渊啊!
038左思右想,她们现在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演绎书中的故事,可是……那岂不意味着,冷柔危要和谢临渊达成一个HE结局,才能满足那本书的要求?
不!
桑玦怎么办?他醒没醒,在不在太上秘境呢?
冷柔危瞧向谢小明那边的时候,感觉到另有一道灼灼目光看过来。那人与谢小明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似乎认识。
冷柔危目光微转,撞进一双漆目,隔着如雾一般的薄纱也能透出那人墨画一般的眉眼,秾丽张扬。
只这一眼,冷柔危心上竟生出一股难言的悸动,那一瞬如雷劈顶,惊心动魄,连周边人群的喧闹忽然都安静了,仿佛只剩下她和那个人,隔着人群对视。
“那一个就是谢小刚,他是谢小明的师弟,比起来谢小明就差远啦。”说完,岑小斤皱了皱眉,兀自郁闷了片刻,视线似乎在谢小明和谢小刚之间又打了个来回。
冷柔危没有搭话,心里大不赞同。
若说容貌,还是谢小刚生得更夺目张扬。
隔着幂篱,冷柔危肆意打量着对面的人。
如果说,看到谢小明的那一刻,仿佛命运指引她她们之间要发生些什么。
那么看见谢小刚的这一刻,那种亲切仿佛她早已同他亲密纠缠千百年。
想到这,冷柔危勾了勾唇,指尖环在茶杯上,轻轻转起来。
这倒是有趣呢。
对她而言,短暂地因为容貌气质,同时对两个人生出那么点感觉,也算不得什么。脆弱浅薄,好比春花秋露,天光一照,也就没了。
038无语望天。
这是什么鬼剧本?让桑玦变男配了?
桑玦本来就是因为吃醋才被瘴气控制了心神,好不容易才被冷柔危强行压制下来,让他恢复点人形,故事要这么发展,桑玦肯定会被瘴气彻底吞噬的!
按照岑小斤刚才看见谢小明和谢小刚容貌的那个反应,当出现不符合剧情设定的情况的时候,配角也开始认知失调了,但是她们还是会照着剧本走——这种情况对局势大大地不利啊!
038急得在心海里转圈,几次尝试撞开茧墙,都于事无补,它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心海的冰原上,无能地想:必须得想办法呀,呜呜呜。
“看呆了?”岑小斤在冷柔危眼前打了个响指,揶揄道,“谢小明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多少小姑娘都想和他搭上关系,连句话都说不上。”
冷柔危斜眼瞧了她一眼,把洒金小扇在掌心轻轻一扣,“这都是你的裴小源告诉你的?”
“嘶,”岑小斤似有些牙疼,嗔怪地戳了戳冷柔危的肩,“谁和你说是我的裴小源了,我那就是……”
岑小斤抱着剑看了看天,想了想道:“就是交情好罢了。”
冷柔危轻笑两声,拿折扇抵唇,“交情好?天下四国的生意不去忙,偏偏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上,等着接见你?”
说到鸟不拉屎四个字,还拿折扇在天上四下比划比划。
岑小斤两手一摊,“要不然说交情好呢。”
冷柔危才不信她的鬼话,一展折扇,摇了起来,阴阳怪气道:“是是是,交~情~好~”
岑小斤也不理会她的打趣,“唉,他嘛,做生意通达天下,知道的八卦消息可多着呢。”
“哎,我跟你说正事呢,”岑小斤压低身子凑近了些,指尖点着桌角,抬眸瞧冷柔危,“你知道谢小明有多有意思吗?”
冷柔危也不拂了她的兴致,悠悠垂眸瞧着岑小斤,“多有意思?”
不知想到什么,岑小斤捂着脸笑起来,压低声音道:“之前不是有小姑娘送了她亲手缝制的道袍嘛,人家羞答答地放在他常打坐的道场上,没好意思直接给。
结果他呢?
他像是搬起碍事的石头一样,往场外一搁。
姑娘以为他走时就会带着的,没想到那道袍一直就放在那里风吹日晒,直到被雨淋了,他也没去瞧一眼。小姑娘好不伤心。”
“诶还有还有,有小姑娘亲手把做好的糕点送到他手中,满脸期待,他不接不说,反把人家小姑娘训斥了一顿,让她不要成天研究旁门左道,趁早进阶修为才是正事。”
岑小斤缩着肩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猫一样,不忘拍着冷柔危的肩膀补一句,“哎,你说说,有他这样不解风情的人吗?”
“所以我劝你呀,心思可别打在他身上。”岑小斤收敛了神色认真劝道,“他们无情道的人,都是木头。”
幂篱下的冷柔危收回视线,轻哼一声,未置可否,将洒金小扇慢慢展开了,才道:“无情道的人,连情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去修无情呢?”
冷柔危垂眸,将折扇翻了个面,露出云纹飞鸟的图样来,抚着飞鸟的翅膀,悠悠叹了口气,“你要这么说,我倒还真想瞧瞧,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岑小斤直呼不好,“我怎么有一种预感,遇见你,他是要有些麻烦了。”
“是么?”冷柔危抬眸,语气里带了些愉悦,故意佯装不知岑小斤话里的意思,摇起了手中的扇子。
她似乎想了想,道:“既然是无情道,那也要探探他的底够不够扎实才是。”
“我这也算是,助他修行。”冷柔危将扇子一合,向岑小斤的鼻子轻轻一点。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嘈杂声。
“叫你走你就快走,磨磨唧唧干什么?”
冷柔危顺着粗犷的声音看过去,一个矮胖的男人正攀扯着一个怀抱孩子的妇人,男人面色不耐,妇人一手抱着孩子,眼中犹有泪痕,襁褓中的孩子哇哇大哭。
她泣声道:“孩子饿了,让她吃些东西吧,她还太小,挨不住。”
“有什么挨不住?出门才给喂过的奶,这能有几个时辰,我看是你贪嘴想吃东西了吧?”男人唾沫横飞,训斥着妇人。
冷柔危看着男人面色,不禁皱起眉来。
她有一个好友,叫鱼京,精通医术,又擅长卜卦相术,她耳濡目染倒也会给人看看相,只是学艺并不精湛。
此男眉心隐有血气萦绕,恐怕灾祸将至。再看这妇人,也是一样的面相。
“我抱着孩子跟你走了快二十里,一路上不停脚,早到了她该饿的时辰了。给她吃些吧。”妇人哭着哀求,不肯再走。
男人一跺脚,怒道:“你个废物老娘们,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还成天花着我的银子吃着我的米,最后那点干粮都给你吃完了,还想着吃吃吃,赶紧给我赶路!不然都给我饿死在这路上!”
妇人被他狠拉一把,怀里孩子也没抱紧,眼看着脱手,惊得她呼出一声,“我儿!”
电光石火间,冷柔危身形一闪,荡到近前,抽出腰间的刀鞘划地向上一接,只听“铮”地一声轻响,另有一只剑鞘与她的黑色长刀叠在一处,险险将襁褓接住。
婴儿啼哭声不止,冷柔危抬眸,隔着幂篱看向对面。
薄纱随风而动,正拂过那位无情道修士斯文俊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