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仿生人》春巷

114、安排 请君入瓮

　　白希霜依旧关注着屏幕，那些不安和慌乱渐渐消失。

　　而陆仁没有任何生理反应，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因为这些推测，陆仁对白希霜背负的东西有了更深的了解。他不打算现在跟白希霜挑明一切，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白希霜刚破解实验室的检查机制，门外便传来规律的轻响。曼殊带来明日进实验室的注意事项。

　　“这个，”陆仁指着通行证，在限入人数一栏上停住，“只能进去两个人是什么意思？”

　　“抱歉啊，陆兄。”曼殊有些局促地拽了拽衣角，“他们固执得很，说一次性进去的人不能超过两个。我已经跟他们争辩了，但……实在没有办法。”

　　白希霜面不改色：“两个就两个，你和陆仁进去，正好我在外面，更方便绕过检查机制。”

　　陆仁眉心微微皱了皱，明白这一定是曼殊的调虎离山之法。曼殊要一个没有白希霜干扰的实验室，更要没有保护的后方。
　　趁着他进入实验室，法尔他们会带人进入房间，用腐血剂杀了小霜，再掳走罗斐尔。

　　“陆仁，你放心，不会有事的。”白希霜神色平静，勾了勾陆仁的小拇指，“我也会照顾好罗斐尔，在外面等你们出来。”

　　陆仁没有再多话，小拇指勾了回去。
　　他朝曼殊微笑：“那就听你的安排。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这个神秘的实验室了。”

　　曼殊亦微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对了，”陆仁顿了顿，“之前拜托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也正想来说此事。追杀罗斐尔的人我们查出来了，是个等级较低的人。追杀罗斐尔是受了蛊惑，以为杀掉 sss 级人类就可以得到教主的青睐。他因为任务失败死亡，那个蛊惑他的人也已经死亡。这件事我需要声明一下，我们其实对高精神值的人非常尊重，奉为上宾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有下死手的命令。”
　　曼殊说得像模像样，“而且我最近也得到了关于教主的一些风声。有人说，最近一次见到教主，是在无井之界。无井之界的那场闹剧，也跟教主有关系。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陆仁：“……”
　　这就是所谓的，给部分真相的意思吗？都是能看到或者能推测出来的信息，给不给又有什么不同？

　　“所以……”罗斐尔呆愣，“我没有办法报仇了是吗？”

　　曼殊态度诚恳：“抱歉啊，那个人本身精神就不稳定，所以行事偏颇。我们寂光教团绝对不会想杀害你。”

　　罗斐尔眼眶泛红，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可是他又能做得了什么，难道杀了静律城的人给洛克陪葬吗？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冤有头但债找不到主。

　　他的肩膀一沉，陆仁扣住他的肩，朝他摇了摇头。

　　泪水无声落下，包含着不甘心和无可奈何。

　　曼殊叹了口气，面带歉意地离开。

　　随着房门发出关闭的轻响，压抑的哭声传来。曼殊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陆仁紧贴在门边，确认曼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且周围的纳米机器人趋于平稳后，才转过身，来到哭泣的罗斐尔身边。
　　“想不想报仇？”

　　罗斐尔强忍着泪水，抽噎问：“不是都死了吗，报什么仇。”

　　陆仁：“不，你真正的敌人还活着。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罗斐尔不哭了，认真看着陆仁：“陆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陆仁神情肃穆，招呼白希霜也过来，“听着，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且关乎到你们的生命。”

　　“明天我进了实验室，你们就立刻打开房间所有的窗户，然后躲进那个衣柜里。”陆仁伸手指了指角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绝对不要出来，也绝对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会有人来房间做点事，但只要你们不被发现，等我从实验室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陆仁的大手猛地按住罗斐尔单薄的肩膀，“仇，也一定会报，明白吗？”

　　“明白！”罗斐尔充满斗志。

　　白希霜看着陆仁，嘴唇动了动。他想问“那你呢？”，还想问“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但对上陆仁那双沉静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好。”他哑声应道，“死也不出声。”

　　深夜的走廊安静又喧嚣，安静是因为没有任何人声的交流，喧嚣则是因为……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纳米机器人正处于亢奋中，它们震动着微小的机械翼，发出人耳无法听见的高频噪音。

　　陆仁面无表情地穿过狂欢的纳米机器人，在静谧之塔顶层露台和曼殊见面。

　　曼殊笑意盈盈：“陆仁，再忍耐一下。明天过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贪婪地注视着陆仁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伸出手想触碰，又被陆仁退半步的动作躲开。他面色狰狞一瞬，又挂满温情，声音带着蛊惑：
　　“你对我的这些小小的生理排斥，也会随着那个主人的彻底抹除而消失。你会重新想起，我才是你唯一的伙伴，恋人，值得相守一生的人。”

　　陆仁像是被某种美好的幻景击中一样，眉眼舒展，唇角勾起一抹孩子气的喜色。

　　他重重点了点头，右手从身后缓缓探出，指尖捏着一只刚刚随手摘下的花。
　　“我也在等这一天，小殊。这个，送给你。”

　　曼殊愣住了。他颤抖着接过那支花，整个人被巨大的幸福包裹，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
　　“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那……明天见？”

　　“明天见。”

　　陆仁微笑着告别，转身走入阴影。在曼殊看不到的瞬间，他眼底的喜色退却，只剩下冰冷。

　　“回来了？”白希霜看着陆仁关上门。

　　陆仁动作微微一滞，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颇有些心虚：“你……都知道了？”

　　白希霜没有急着回答，他背靠着床头，指尖轻抵在唇边，发出一声短促而清冷的嗤笑。
　　“天天大晚上溜出门，回来就抱着人亲，想不发现都难。”

　　陆仁：“……”
　　还以为睡得很死，亲到呼吸急促都不醒，原来是在装睡。

　　“下次上床前，冲个澡。”白希霜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嫌弃，“臭死了。”

　　陆仁下意识抬起手闻了闻，也没啥臭味啊。再说，他的嗅觉可比白希霜强多了，有味道怎么可能闻不出来。
　　额，可能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味道吧。

　　“没有下次了，小霜。”陆仁苦笑一声，坐到床边，“这是最后一次。”

　　被窝里的人没动静，传来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陆仁能听见白希霜不太平静的心跳声，对白希霜的装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小心翼翼躺下，但并没有休息，而是进入了大脑的意识空间。
　　自从他的精神值升级以后，他能看到一个奇特的空间。他把这个称为意识空间。在那里，悬浮着无数枚纳米机器人，这是他在这些天强行捕获的，并且切断了和曼殊联系。

　　随着陆仁意念移动，这些冰冷的微型机器人开始有节奏地颤动，从意识空间出来，扩散到整个房间。

　　陆仁唇角勾起，为明天做好了准备。

　　·

　　清晨的微光并不温暖，静律城并没有设置电子天气屏，大多数时候都是灰蒙蒙的。

　　三人早就穿戴整齐，但都没什么对话。罗斐尔捏着手里的徽章，安静地坐在一边。白希霜则在电脑面前敲个不停，也不知道在敲些什么。

　　陆仁深吸了口气，打开房门。曼殊准备敲门的手刚抬起来，看到陆仁绽开了笑容：“好巧啊。早上好。”

　　“早上好。”
　　陆仁目光一瞥，曼殊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稍显正式但带着随意的礼服，胸前的口袋还插着一朵花。

　　“花挺好看。”白希霜淡淡道。

　　“那是，有人特意送的。”曼殊言语止不住的欣喜。

　　白希霜：“哦。但送花的人品味不太行，都快凋谢了。”

　　“好了好了，我们快去实验室吧。”陆仁推开门，回头对着白希霜和罗斐尔，眨了眨眼，“等我回来。”

　　·

　　实验室建造在静谧之塔的地下。他们需要到达静谧之塔底层之后，通过电梯继续往下。曼殊并没有带陆仁看到静谧之塔底层的大脑集群，而是绕到另一边入口，进入电梯。

　　电梯还算宽敞，两个人站得有些分散，曼殊低头凝视着胸口的话，指尖轻柔地摩挲着枯萎的花瓣，语带遗憾：“可惜，像花这种东西，没有神经不能被操控。不然，我们可以让它达到永生。”

　　“你是说……人类的永生能靠精神控制达到？”陆仁诧异。

　　“当然不能。”曼殊笑道，“人类生物细胞有生长极限，就算你再怎么刺激，它们也没办法永远保持活性。”

　　“这样啊，我生物不是很好，让你见笑了。”陆仁随口解释。

　　曼殊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突兀笑了声，然后说：“很好的想法，我们也确实尝试过，可惜失败了。不过……却也激发了另外的研究方向。你有兴趣知道吗？”

　　“当然有兴趣。”陆仁接话。

　　“呀，快到了，我们一会儿忙完再聊。”

　　陆仁也不追问，只觉得曼殊这话里有话的真烦人，吊人胃口。

　　电梯停在塔底最深处，没有窗户，连温度也很低。四周的灯光很暗，勉强能看出个人的轮廓。

　　踏出电梯门，四周都是冰冷的流淌着幽蓝光泽的超导体管道，盘根错节地围绕着一条通往前方的道路。

　　“这里面都是无所属的纳米机器人，”曼殊领着陆仁一边走，一边解释，“它们会一直存储在里面，直到有主人来认领。是不是很有意思？”

　　陆仁：“嗯……”
　　他感觉到了，纳米机器人的浓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那些微小的机器人在空气中摩擦，产生一种细微的类似电流穿过身体的酥麻感，透过管道传了出来。

　　磁场感应。

　　这些管道陆仁在别的地方也见到过，在静谧之塔底层，用来链接那些不同精神力的大脑。
　　不知道这里这些管道是不是也连接着那里。

　　尽头处，是一扇由重核纳米材料构筑的巨门，没有锁，只有一个复杂的精神力波段检测设备。

　　【身份验证：静律城城主。生物检查开始，检查通过。】

　　曼殊通过检测，示意陆仁往前。陆仁给白希霜发了个消息，得到回应，绕过程序同时启动。

　　【身份验证：城主携带访客。生物检查开始……检查通过。】

　　“白兄真是靠谱。”曼殊赞叹。

　　陆仁点头。

　　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中央处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精神灌注舱。走廊的那些管道延伸到内里，簇拥着这个舱。它安静地悬浮在半空，看着就像一枚巨大的透明的蚕茧，透着淡蓝色的光。

　　陆仁四处张望了一下，说：“没有其他实验人员？不是说和赤熔集群的合建实验室，怎么没看到义体这些东西？”

　　“啊？哦，你说义体啊，当然有，在后面的实验区域。我们分了两个区域，精神区和义体区。现在太早了，他们还没开始上班。”

　　陆仁半信半疑，看了眼时间，说：“竟然没人加班。”

　　“陆兄说笑了。”

　　“躺进去吧，陆兄。”曼殊侧过身，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语调里带着庄重，“在这里，我可以帮你修复篡改的记忆，补全你的灵魂。然后，我们一起去迎接那个完美的世界，把宙心打得屁滚尿流。”

　　陆仁看着那个巨大的茧，毫不犹豫地躺了进去。

　　舱门合上，当液态金属漫过他的脚踝，当无数神经触须像蛇一样攀上他的脊椎，曼殊脸上的喜悦已经扭曲得几乎狰狞。

　　“真的没有风险吗？”陆仁仰躺在流体中，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怎么好像有东西在进入我的大脑。”

　　“风险？”曼殊按下启动键，声音颤抖，“不，陆兄，这是通往新世界的阶梯！”

　　陆仁的脸被流体金属覆盖，闭上了眼睛。曼殊也闭着眼，死死捏着曼陀罗花耳坠，喃喃自语：“全部，入侵！”

　　具象化的精神触须包裹住陆仁的大脑，一点一点渗进去。所有管道都在发光，好像整个静谧之塔的力量都在往舱内涌去。舱体内的四肢在抽搐，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动作搅动液体金属，带动气泡浮动。

　　“呜呜呜……”陆仁睁大眼，疯狂拍打着舱门。激烈的动作很快减弱，最后趋于平静。他再次闭上眼，好像陷入沉睡。

　　放肆的笑容扩散在空旷的空间，曼殊胸膛剧烈起伏，欣喜若狂地看着舱内的情形。

　　“成功了！我成功了！”
　　“陆仁，我才是你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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