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夜潜 原形毕露 ...
-
夜间的静谧之塔，到处充斥着漂浮的纳米机器人，活脱脱一个大型直播场景，任何人的所言所行都会通过纳米机器人，传到监视者的眼睛和耳朵里。
这些纳米机器人并没有出现在陆仁他们的房间内部，是忌惮罗斐尔的精神值。但监视者不知道的是，陆仁也是 SSS 级精神值，而且是高度训练过后的 SSS 级，比罗斐尔能力高出一大截。
门悄无声息拉开，一道人影鬼魅般飘出来。
那些纳米机器人被迷惑，仿佛完全看不到有人出现在走廊，反而给他指明背后监视者的方向。
陆仁顺着信息流向，避开巡逻的侍卫，一直潜行到静谧之塔顶层的露台。
月光下，站着两个人。
一人黑衣长发，背影看着弱不禁风。一人身材魁梧，却卑躬屈膝点头哈腰。
“做得很出色，法尔。”曼殊的声音传来，不再是餐桌上的怯生生，反而透着一种无言的威压。
“为城主效命是我的荣幸。”法尔低着头毕恭毕敬，语气迟疑了一下，“但是，城主真的打算把那几件事的真相告诉他们吗？”
曼殊轻笑一声，手指拂过耳坠的花瓣，温声细语：“给他们消息，但是不给全，不就行了？真相这种东西，裁剪过后才是最好的诱饵。”
“还有，”法尔忧心忡忡，“真的要让他们进实验室？如果核心技术被他们发现……”
“不用担心。”曼殊打断他的话，“到那个时候，陆仁已经是我的人了。”
他的眼里闪烁着狂热，“我不介意跟他分享技术细节，毕竟，他曾经帮过我不少。”
法尔抬头，满脸诧异。曼殊却没了耐心，挥了挥手：“算了，这些旧账说了你也不懂。诺，把这个拿着。”
月光照在瓶身上，赫然是那瓶腐血剂。
“等我们进了实验室就动手。”曼殊吩咐道。
法尔大惊失色：“城主你的身体如何！”
“别那么紧张，不是新的。不要再失败了。否则，下场你知道。”
法尔领命退下。剩下曼殊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露台，眺望着远方。
夜风吹过，卷起衣袂纷飞，颇有股凄凉的意味。
陆仁等待片刻，确认再也探不出任何多余的信息，神色一凛迅速离开，回了房间。
很快，房门再次打开。
这次，陆仁没有对走廊的纳米机器人做任何精神压制，反而明目张胆地走入走廊。他甚至逮住一名巡逻的侍卫，语气急切地询问城主的去向。
侍卫表情严肃：“城主自然是在休息。没有征召，不能进入城主的寝卧，即使你是城主的贵宾也不行。”
他突然挺直腰杆，话语变得恭敬，“城主好！”
陆仁转过身，曼殊就站在走廊尽头。他微微眯了眯眼尾，表情迅速转变，挂上一副又心疼又难受的模样。
曼殊咽了口唾沫，努力维持城主的威严，只是声音依旧绵软无力。
“以、以后，陆仁什么时候想找我，你们都、都不得阻拦。”
侍卫行礼：“遵命！城主！”
待侍卫离开，陆仁焦急上前几步，又停在原地，似乎是在纠结什么。
曼殊匆匆走过来：“陆兄，深夜找我，是发生了什么吗？”
“小殊，我……”陆仁吞吞吐吐，“也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状态怎么样。今天晚上的宴会，我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我神经大条，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才意识到你夹在中间受了多少委屈。一想到你一直处在这样的环境受苦，我就希望我能替你分担一些。”
曼殊面上强撑着微笑，可那一双微微红肿的眼睛，明显昭示他哭过。
“有陆兄这句话，我已经知足了，一点都不委屈。”
陆仁看着那副面孔，胃里那股生理性的厌恶翻江倒海。他在脑中天人交战，思索要不要做戏做全套，给对方一个拥抱？
不，不行。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难受得想当场把这整座塔给轰了。
最后，他深刻贯彻渣男的行动纲领，高频率提供情绪价值，零频率提供身体接触。
“你真的好厉害，成为独当一面的城主。可惜，我终究只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普通人。”陆仁低垂下头，语气落寞到极点，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无能而自责。
曼殊脸上带着喜悦，又向前迈了一步，突破两人的安全距离，抬手就想去牵陆仁的手。
“你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陆仁在两人指尖触碰的前一秒，恰到好处地后退半步，脸颊微红：“看到你没事就好，我也可以安心休息了。城主，晚安。”
他转身就走，像个落荒而逃的纯情少年，根本不给曼殊任何反应的时间。
反正戏已经给足，剩下的，留给曼殊自己脑补。
看着陆仁离开的背影，曼殊微微咧开嘴角，笑容越来越盛。他周身的纳米机器人跳起了舞，在为一场舞台的演出呐喊助威。
他咬着指甲，语气森然：“陆仁啊……你很快，就只会属于我了……”
·
陆仁推开房门，动作极轻，一转身差点吓一跳。
“大半夜怎么不睡觉？”他惊魂未定。
白希霜坐在床边，直勾勾盯着他，声音低沉：“去哪里了？”
陆仁镇定自若，如实相告：“去探了探这个塔，意外发现点东西，不过还得确认确认。”
白希霜微微蜷起手指，追问道：“探到了什么？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
“还没到那个时候，”陆仁倒了杯水递给白希霜，安抚他，“信息还不全，告诉你也只是增加无谓的烦恼。等确认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你现在需要的是多休息。”
白希霜看着陆仁，试图从陆仁那双眼睛里挖出更多真相。但是现在的陆仁，情绪和心思都藏得越来越深，他已经看不透了。
他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垂下眼睫冷笑一声。
“还需要确认……”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掀开眼皮看向陆仁，黑暗中，陆仁能看到眼底爬上的血丝。
“陆仁，你到底是觉得我帮不上忙，还是觉得我已经开始没用了？”
陆仁没接话，这俩句一个意思是怎滴？
总不能说刚刚去曼殊面前演了场恶心至极的深情戏，这种戏码，不至于还要小霜在现场吧？
他走过去，按住白希霜的肩膀：“别多想，这两天你还要忙怎么绕过实验室的检查，好好休息才有精神。我得靠你才能进实验室呢。”
白希霜握紧水杯，水面微微晃动，亦如他现在的心情。陆仁正在一点点变回曾经的那个人，那个所有事都埋在心里，独自承担的人。而他，是不是最终也会变回陆仁计划中那个被保护的人。
那个……没用的人。
“小霜。”陆仁坐到床边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他，“你真的别多想，你现在很强大，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助。但你是杀手锏，当然要最后用！”
白希霜勉强扯了扯嘴角，抬起水杯。
“行了别晃了，水都喝不安分。”
陆仁来劲了：“那我喂你？”
“不用。”
两人相拥而眠，白希霜掐着陆仁的腰，恶狠狠发言：“要是哪天我知道你又瞒着我什么，我就把你关进小黑屋，限制你的自由。”
“你不是也瞒我不少。”陆仁枕着手臂，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白希霜眼神一厉，撑起身子瞪他。
“啊，没什么，就是……”陆仁对上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心里一软，还是决定和盘托出，“我被篡改的记忆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因为精神值得到大幅提升，这还得归功于无井之界那一趟。简单总结，罗斐尔帮助我开了天眼？还有，我刚刚溜出去听见了曼殊和法尔的秘密谈话，他们的实验室里，藏着寂光教团的核心技术。拍卖的腐血剂就在他们手里，所以教主跟他们一定联系紧密。”
他握住白希霜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亲：“你看，这些都不是大事，对不对。”
白希霜：“……”
他闭了闭眼，长睫颤动，许久才回了一句，“还有吗？”
“曼殊就是篡改我记忆的人。”陆仁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狡黠，“刚才他试图再次控制我，所以我顺势去跟他演了场深情戏，免得他起疑心。”
白希霜翻身而起，胸膛微微起伏。他俯下身抱住陆仁的脑袋，指尖在陆仁的发根和颈后仔细摸索，像是要从那些仿生皮层里抠出曼殊留下的肮脏烙印。
即便知道自己这种检查徒劳无功，他只是在后怕。
“你笑什么？”白希霜瞥见他上翘的嘴角。
“好啦，能说的我都说了。我都这么乖了，不生气了好不好？”陆仁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贴了贴。
“谁说我在生气？”白希霜翻了个白眼，重新躺下，“睡觉。”
“嗯嗯，不生气，不生气。小霜肚里能撑船，还能撑……”陆仁紧紧抱着他。
“闭嘴。”白希霜耳根泛红。
第二天，陆仁推掉曼殊所有的游览请求，待在房间里，和白希霜并肩坐在桌前，对着实验室复杂的检查机制进行逻辑推演。
房间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偶尔低声的讨论，这种氛围让白希霜一度生出错觉，他们好像回到了两百年前，回到了还是师兄弟的时候，在为一个研究课题废寝忘食。
静律城的网络并没有区分世界频道或是私有网络，为了安全起见，曼殊给他们单独申请了联网账户，声称可以避开宙心的侦测。
但陆仁深知这不过是心理安慰，白希霜在荒原暴露过网络坐标，还与曼殊有过聊天记录，宙心肯定知道他们现在在静律城。
到了凌晨三点，白希霜因为高强度用脑而陷入沉睡，罗斐尔的呼吸也变得绵长，曼殊的纳米机器人再次出现。
再过半个小时，陆仁在黑暗中睁眼，消失在房门外。
通过昨晚的偷听，和静谧之塔内部的纳米机器人，他能时刻掌握曼殊的动向。
跟曼殊夜间私会，不痛不痒地说上几句话后，陆仁身形一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现在非常好奇，保护整座静律城的幻象怎么形成的。如此规模且持续不断的精神布防，必然依赖某种强大的硬件中枢，总不可能是有人不眠不休地在手动操控那些纳米机器人。
只要弄明白，也许以后会派上用场。等他进实验室，弄明白了寂光教团的核心技术，给曙环区也搞一个肯定不错。到时候，至少能抵挡住宙心的机器人大军。
……
而当陆仁潜入静谧之塔的最底层，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他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震颤。
那是地狱。
成百上千的培养皿整齐排列，淡蓝色的液体中漂浮着的，赫然是活生生的人类大脑！
这些大脑维持着最基本的代谢，却被强行剥离了意识，充当静谧之塔的生物服务器，控制着保护静律城的庞大纳米机器人网络。
而这些大脑被严格划分为不同层级，顶层的SSS 级培养皿只有一个，但是是空的。往下则是二十个 SS 级，一直到最底层的 D 级，所有的精神能量都在 SS 级的强行链接下，被压榨到了极致，物尽其用。
静律城献祭了无数人的生命，来保护另外无数人的生命。
陆仁背脊发凉，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罗斐尔落入寂光教团手中，是不是也会被制成这样的零件，塞进这冰冷的器皿里？那个空着的培养皿，难道是给罗斐尔准备的？
当初在曙环区夜袭的两拨人里，一波人想用腐血剂杀掉罗斐尔，一波人想要掳走罗斐尔。当时的推测是，第二波是副将瑟琳的人，为了抓到罗斐尔威胁罗纳尔上将。
但第一波的幕后主使不确定。
而结合曼殊给法尔下达命令时，说的不要再失败，说明以前失败过。所以，第一波夜袭，是寂光教团的人。那么，给罗纳尔上将下毒的，也是寂光教团？
这个推测的前提是：腐血剂能灭活罗斐尔的鲜血，抹除基因，那么中毒的罗纳尔上将就会药石无灵。
但是，这里缺了一个 SSS 级的大脑，他们真的想要杀罗斐尔吗？
当时那个死士的动手方向确实是罗斐尔没错吧？
等一下，那个方向，还有别人。
再想想，一个人死掉，鲜血失去活性，失去治疗效果也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动用这么昂贵的药剂？
除非，他们的目标不是罗斐尔。
而那个人本身的特质决定了，他根本死不掉，或者普通的手段无法抹除他的基因，才需要这么贵重的毒剂。
那么真相就是……
陆仁盯着空空如也的 SSS 级培养皿，握紧了拳头。
他们的目标，是白希霜。
当初对罗纳尔上将下的毒，对罗斐尔的追杀，全都是放出来的幌子。
他们根本不在乎罗纳尔上将的生死，他们真正忌惮的，想要彻底毁灭的变量，从始至终都是那个隐于幕后的中立派最高指挥官，白希霜。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夜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