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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   虞姬随项羽在南阳逗留数日,见她神情少有肃然,每至一处便会询问一二,又因众人知她是韩相贵客,并未刻意回避。
      「阿籍可是觉得哪里不妥?为何这几日总是面有忧色。」
      项羽牵着她走至一巷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低叹道:「我与张良皆六国后裔,世家出身,与秦有仇。她少时孤身复仇,虽未成,却名动四方,如今更是数次大败白晏,重建南阳,独具一方。而我,号称少将军,却是得叔父庇佑,后叔父遇害,我大仇未报,却向凶手称臣,更将叔父的一干基业断送,真是愧对项氏一族……」
      说到动情处,项羽更是泪眼姗姗。
      虞姬一步上前,将她搂在怀中,摩挲着已有白丝的鬓发,心中大痛,这才二十几许的年纪,若非抑郁成疾,如何会这般。匡复大楚,重振项氏一族是项羽的夙愿,深深烙印在阿籍的骨髓里,自己劝不得,阻不能,唯有舍身相随。她在项羽额前轻轻一吻,柔情似水的安慰道:「阿籍何必妄自菲薄,你与那张良各有所长,若说你得叔父庇护,他亦有师父相随,若非莫云清相救,他也早为秦所害。而今,他拥立有功,韩王倚之,世家重之,莫云清护之,才得以成就……」
      她的阿籍何时变得这般不自信了,是项伯的死消沉了她的意志,还是熊心的谋害,让她心灰意冷。
      「阿籍,你还有我,无论刀山火海还是黄泉碧落,虞姬都会陪你……」
      项羽心中一震,忽的用力将虞姬紧紧箍住,狠狠的吻上她的樱唇,暗自发誓道:「谁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谁也不能……」
      一股泰山压顶的气势迸发而出,紫气东来,孰人可知一代帝王霸业的初衷竟是为了保护一个女人。
      二人回府邸的路上,先前的抑郁一扫而空,这时,一道黑影出现在项羽身边,「禀少主,娄宿来报,白晏擒获了苏家兄妹。」
      「什么?」项羽闻之,大惊失色,这苏慕兮乃是张良的夫人,白晏焉会放过如此良机。她连忙赶回相府,刚入大门,便听到有争执声从前厅传来,
      「师父,慕兮乃子房之妻,我怎可弃之不顾。」
      莫云清双目凌厉,一字一句逼问道:「你明知有诈,还要去?」
      「非去不可。」沈羽一咬牙,答得干脆利落。
      「好!你很好!」
      莫云清长袖一撩,连连倒退几步,竟是生出一丝痛意,漆黑的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她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语气倒是软了几分,让人不忍对视,口中喃喃,好似自言自语,「她是你妻,那我是什么?」
      沈羽怔然,胸口尽是苦楚,她颤抖着手想去抓莫云清的长襟,却僵愣在那里,最后又慢慢收回手去,深邃的双眸慢慢敛下,复而睁开,直直凝视着眼前之人,
      「您是我的师父,也只会是师父!」
      短短的几个字犹如重锤狠狠敲打在莫云清的心上,冷然的面庞此时更显没落,她长笑一声,「原来只是师父,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子房,你这是报复我吗?」
      沈羽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让素来矜持自制的莫云清露出受伤的神情,却不得不狠下心来,「子房不敢。」
      「好个不敢,张子房,你很好!」
      莫云清长袖一甩,呼的一声好似一阵风消失在厅堂中。
      项羽在外目睹了全程,不由有些心虚,却还是忍不住入了前厅,望着莫云清离去的方向,又瞥了眼张良,暗自腹诽:这二人关系果然没那么简单。
      「子房,你这是?」
      如今他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项羽自然不希望张良出什么变故,是以才慌忙将此事告知。没想到,来晚了一步。
      「让少将军见笑了。」沈羽笑容有些僵硬,脸上说不出的疲惫。
      「令师所忧并非多余,你又何须推辞?」
      沈羽停顿片刻,走至厅外挥退下人,又闭上屋门,这才缓缓开口:「子房不把二位当外人,便实话相告,实乃恩师师门已派人到来,鬼谷之名想必你们也听过,恩师对子房情深意重,我又如何能拖累于她。」
      项羽这才想起手下人曾传来消息,称这师徒私相授受的谣言。
      「莫非鬼谷来人?」
      「正是,家师二师伯弥景已到了南阳郡,恐怕不多时便可与她相见。」
      项羽这才会意到她的顾虑,点点头说:「我也听说你这师父虽是鬼谷掌门,可上面还有六尊大神,只怕没那么随心所欲。」
      「正是如此,子房才无法应允她与我同往,但慕兮不可不救,便是龙潭虎穴我亦非赴不可了。」沈羽苦笑,一时也拿不出解决办法。
      项羽素爱重情义之人,她自己便是这个性子,如今盟友有难,她自是做不到袖手旁观。正当众人思量着如何是好,便闻彦之从军营中赶来,说是白晏派了使者。
      士卒将来人带入正厅,项羽和虞姬躲在暗处,那使者也是有些胆色,见了沈羽便直呼其名,道:「张子房,大帅命我将信简转交于你。」
      沈羽便是恼怒也不能将此人杀了,只得忍气吞声的接过竹简,摊开一看,上面写着:本帅请到张兄妻舅于营中做客,当月廿十,望子房同至。
      她死死撑着案几,恨恨道:「回去告诉你家将军,本相必往。」
      使者料定沈羽不敢杀自己,便大摇大摆出了相府,回河内复命去了。
      项羽在其后看的一清二楚,待人走后便迫不及待的跳出来,骂道:「你就这么窝囊的让他走了?」
      「何必逞一时之气,当务之急救出慕兮与大哥才是正事。」
      她何尝不想给白晏下马威,且不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单是慕兮和苏放在他手中,自己就不敢轻举妄动。
      「哼!」项羽气急,径自坐下,道:「你若一人前往便是送死,我这有枚印信,你且凭它与秦军中的探子接触,届时也好祝你一臂之力,只是成与不成,却只能听天由命。」
      说完便从袖中掏出一个木制的黑牌子扔给沈羽。
      「这是?」
      「此乃我墨门信物,你且保管好。」
      「墨门……」沈羽一瞬间觉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想必子房应该知道战国墨家。」
      沈羽颔首。
      「它的创始人墨翟便是墨门始祖,其后演变成现今的门派,墨门曾一度成为能与儒法相抗衡的大派,却又因内乱一分为三,改名墨氏行会,主要分布在赵,齐,秦、楚等国。当时的门主元宗为再度统一墨门而前往诸国,不想被他师弟所害,墨门也从此一蹶不振。直到象征着墨门最高权力的巨子令出现在项氏族人手中,是他重新统一墨门,并使之恢复了从前的地位。可惜好景不长,那人死后,墨门又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灾难。」
      「莫非是焚书坑儒?」沈羽问道。
      「正是,那暴君为独尊法家,将其余各家学说孤本焚毁,各大门派也因此受到牵连。墨门仅剩赵、楚境内据点,而楚的势力便是我现在掌管的这一方,至于赵,据说并未根除,只是踪迹却再难寻到。」
      沈羽听完,不由哑然,这项氏族人,不会是项少龙吧。
      说罢,项羽击掌三下,便不知从哪冒出黑衣女子,目光森然扫过沈羽,叫她背脊一凉,暗道,自己莫不是和这女子有深仇大恨大成。
      「这是我手下二十八星宿中的柳宿,你且与她联系即可。」
      沈羽越发觉得恶搞,除了来自现代的项少龙,估计也没人会用二十八星宿来命名了……
      待从项羽口中知道这墨门原委,沈羽不由暗道:未料这楚霸王还有此后招,不过也亏得她把这势力捏在手里,自己救人也能多几层胜算。
      只是身旁的虞姬未必这么想,目光落在沈羽身上良久。她虽想帮阿籍将张良笼络过来,却也不愿项羽将自己保命的底牌亮出,这墨门虽抵不上千军万马,亦不能当真金白银使,但不论什么时候,这情报网却是万分重要。
      横竖不能叫阿籍吃亏……
      虞姬见二人说的差不多了,便插进嘴来,笑看沈羽道:「子房不把我们当外人,我们也拿你做朋友,既如此,等救人成功后,还有一件事需你帮忙。」
      沈羽一听,心中不禁苦笑道,天下真没有白吃的午餐,又想这楚霸王如此信任自己,她自没有拿乔的道理。
      「夫人请说。」
      「阿籍如今处境,想必子房也有所耳闻,妾身希望你能帮她夺回兵权。」
      沈羽倒不曾立即应下,她的视线微微向下,十指相叠支着下巴,暗暗合计了一番利益得失,显然,项羽掌权对她来说利大于弊,毕竟军权才是立足的最大根本。
      「子房毕竟竭尽所能。」
      虞姬一展笑颜,纤手搭在项羽肩上,语音撩人,「妾身在此恭喜将军与韩相马到功成。」
      项羽知道虞姬是为自己考虑,也不避讳张良在场,一把将她拉到怀中,吻了下她的细腻脸颊,豪放道:「这是自然。」
      「既如此,待子房归来,即随将军前往巨鹿。」

      且说莫云清那日离府后,便再不曾回去。沈羽派下人四处打探都音信全无,她虽知美人师父的本事,普通人奈何不得,但自己树敌颇多,若非如此,又哪里会连累她为师门所责。
      沈羽摊下手中的卷札,一脸无奈的揉了揉眼角,连日的心神不宁扰得她完全无法集中精神,眼见离赴约的日子越来越近,诸多事情还不曾安排妥当,叫她如何能放心。她起身走至窗边,负手而立,寂寥的夜空星辰满布,点点银辉印在宽大的白袍上,看上去愈发显得忧郁。
      院内的古树枝繁叶茂,细细一看那顶端的树梢上正隐匿一人。夜风徐徐,银色青丝随风浮散,那白衣女子目光幽幽,望向月光下的孤影,清冷的眸间多了一丝温度。
      忽然,低矮的树丛中传来声响,沈羽一惊,略带一丝欣喜的张口道:「是师父吗?」
      那女子听到,身形不禁一震,柔荑紧握,复而又松开来,只是心中的起伏却久久无法平息。
      这时,沈羽已至屋外,她刚靠近树丛,便有一团黑影直直冲入怀中,那不算大的冲击,却也将其撞倒在地。
      好在莫云清武功高绝,瞬刻之间便看清那团黑影,这才强忍下现身的冲动。
      「小家伙,是师父派你来的吗?」
      沈羽半坐在青石板路上,托起那只猫的前爪,笑着问道。
      「喵呜……」
      猫儿舔了舔爪子,又在自己脑门上挠了挠,无辜瞪着猫眼与沈羽对视。
      沈羽自嘲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是我傻了,师父被我气走,又怎么会再回来。」她支起身子,一手抱着猫咪,一手拍拍衣褶上浮尘,「这样也好……」
      「知我者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她一步一晃的回到屋内,那诗经中的字句满是凄迷,旁者闻之,几乎要落下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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