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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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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南阳失守的消息,各方势力反应不一,白晏更是震怒异常,若非黑袍人极力劝阻,只怕要亲自领兵杀过去。
「师父好生镇定,如今王离与蒙昊皆胜,唯我连连失利,只怕公子要恼恨于我。」白晏满腹怨气,奈何黑袍人是自己师父,又在赵乾威跟前极受重用,是以有所不满却不能随意表露。他虽跟随赵乾威时间最长,也最得看重,却接连败于张良之手,兼之此子更是公子欲除之而后快的人,怎叫他不忧。
黑袍人自是清楚白晏的忧虑,仍旧稳如泰山,四指形如枯槁敲击着树皮般的手背,笑而不语。
「师父可是已有对策?」白晏急不可耐,来回踱步问道。
「为师得到消息,鬼谷已派弥景下山请莫云清回宗。」
白晏双目一亮,旋即问道:「不知者这弥景是何人?」
此人乃鬼谷二长老,前任掌门青阳子的师弟,亦是莫云清的二师伯。他素来恪守门规,青阳子派其下山,定是对之前的流言信了几分。」
白晏猛击桌案,大喜道:「如此甚好,倒是断了张良一臂。」复而想起那白衣女子的惊世容颜,心中又是垂涎,若人回了鬼谷,不觉有些遗憾。只是,美色到底抵不上权势,大丈夫何患无妻,待自己建功立业,重振白家,还怕得不到那女子。
「我们再助其一臂,这张良不是能言善辩么,且看他如何向鬼谷和苏府交代?」黑袍人眯着双眼,阴险的眼神好似蛰伏在黑暗处的野兽,伺机而动。
多日后,这流言便愈演愈烈,不知从哪传出的消息,称莫云清师徒的私情早已惊动鬼谷,更有长老出谷清理门户。这流言说的有鼻子有眼,又有人说确有碰到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自称莫云清师伯。一时间,真真假假,却叫人难以分辨。凡尘俗世,好事者甚多,想这张良年纪几许就占得一郡之地,丞相加身,不知惹得多少人眼红,等着看他摔跟头。是以,流言一出,很快便不胫而走,兼之有心人利用,倒是引起了各方注意。
其中更以刘邦最为忧虑,他招来诸人,问道:「若此事当真,诸君以为如何?」
萧何暗叹了口气,他虽与子房私交甚好,却不得不为沛公考虑,是以只得实话实说道:「若为真,则韩平添一份助力,可与诸侯并驾尔。」
刘邦不言,心中已有决断,张良之谋他早已见识,若失此人,少一谋士是小,日后争霸天下多一份威胁,这才是大患。
「寡人素来看重子房,想这流言定是秦贼诡计,我不忍其为之害,不知诸位有何良策?」
周昌、周苛兄弟与夏侯婴都与张良交好,听到刘邦此番话,暗自宽慰,激动道:「主公仁德,子房之兴,天下之兴。」
刘邦手捋长须,笑道:「吾即为主,当如是。」
待众人退去,只余萧何曹参后,刘邦再度问计。萧何此等人精,如何不明白沛公的心思,只是他身为人臣,许多事情却是身不由己。
曹参虽与他有隙,也知晓其难处,便接过话茬,答道:「眼下首要之事,便是明了其中来龙去脉,方可有的放矢。」
「这……此乃子房私事,寡人不好插手。」刘邦为难,复又看着二人,等待下文。
「吾等虽为外人,但苏氏绝不会置之不理,主公只需……」曹参附在刘邦耳边小声说道。
「如此甚好。」
第二天,周家兄弟便寻了个由头,找苏放出来吃酒。只因二人皆是武将,性子直爽,又与子房相熟,苏放也乐得结交,毕竟苏府尚在砀郡安身。
几盅酒下肚,苏放已是不胜杯酌,屡直了舌头发起牢骚来:「我那个妹夫真不是个省心的,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倒也平常,但我苏某的妹妹也是国色天香,偏偏子房非要和他那个什么劳子师父搅合在一起,叫慕兮如何自处?」
「苏兄不必介怀,先不论这流言是否属实,即便是真,沛公也不会介意,只是若真放不下,便随意寻个事头去南阳走一遭,也好让令妹安心。」周昌将刘邦交代的话说与他听。苏放闻后,连连点头,「兄弟这话说到我心坎上去了,我明日便启程去一趟南阳。」
临走前,苏放便叫丫鬟带话给妹妹,含糊的说了些安慰的话。
苏慕兮何等聪颖,却觉此事不符哥哥平日做派,便叫人打听苏放近日的行踪。待下人回报后,更是应了先前的担忧,她虽平日呆在深宅大院之中,鲜有走动,可外界消息却从不曾遗漏,自己哥哥是个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如今旁人一番怂恿,便糊里糊涂做了马前卒。怎奈自家兄长如何不是,到底也是为了她好。
苏慕兮紧抿朱唇,手中的丝绢拽成一团,只见她秀眉紧蹙,在屋内来回走动,看得一旁的春莺两眼发花,哭丧着脸道:「夫人,您这样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去找二舅爷,让他想想办法。」
「不行,此事万万不能惊动二哥和父亲。」如今韩地的势力完全由苏府压制,若是让外人知道,难保不会生出事端,偏偏二哥和大哥一样,是个拎不清的,若是二人有什么好歹,自己岂不成了苏家的罪人。
几番思量,苏慕兮渐渐有了主意,眸兮间透着果敢,她悄声道:「春莺,去给我备几套男装来。」
「夫人!!」春莺大惊失色,「您这是要……」
「让你去便去,休要多话。」
春莺头次见到素来温婉的苏慕兮竟有此等一面,慑于气势,只得乖乖下去照办。
相比江南各郡,南阳要风平浪静许多,一来官道已被秦军截断,二来沈羽为彻底接管南阳,实行了全郡宵禁,外面的消息也很难进来。
沈羽一边吩咐彦之从苏、郑等世家抽调人才接下整座郡城的管理重建工作,当下民事,军防,基建样样需要她插手,沈羽很清楚,若要以南阳为后盾,则必须将其牢牢抓在手中,百姓不能乱。是以,全城戒严第三日,新的暂行条例便公布出来,上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今吾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
而军防方面,沈羽必是亲自过问,她先后在秦军押送粮草的路线上逐一设下暗点,以雪雕为信,接连收缴毁掉秦军辎重不计其数。
正当她志得意满之时,莫云清提醒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白晏不可能不知,他却按兵不动,听之任之,过于反常。」
沈羽笑着摆摆手道:「师父无需担忧,白晏陈兵河内,粮草不足,北望巨鹿,东临砀郡,南对南阳,他若贸然出手,便要面对三面合围之势,故不敢轻举妄动。」
莫云清闻其言,心中依旧不安,如今子房日趋成熟,很多事情,她无需过问,而子房怕她担忧,若非要事,亦不扰她清修。莫非一切太过顺利,自己多心了。
入夜,每逢二更时分,她便会悄悄伫立在沈羽身后,望着桌案上成摞的卷札,清冷的目光不禁软了下来,那削瘦的双肩如今要挑起多大的重担,想到这,心中没来由的一疼。
烛盏渐渐烧到尾端,蜡汁淹没烛心,静谧的营帐中,那人身影映着暗淡的烛光更显单薄,只见她右手支颐,许是累极,正眯眼打盹,丝毫未察觉旁人在侧,原本便算不得圆润的下颚越发尖锐。莫云清情不自禁的伸出玉手,柔软的指腹轻轻抚平沈羽额前皱起的眉头,不由觉得点点心安。
一股奇怪的情愫正在胸口蔓延,一点一点侵蚀掉已经所剩无几的理智。
鬼门传出的消息,二师伯来了。
莫云清再次尝到慌乱的滋味,冷静自制如她,只有每当遇到和这个人相关之事,才会发现,自己原来也有软弱一面。
「师父……」幽幽地低唤,透着丝丝眷恋味儿。
莫云清望着她依旧紧阖的双眸,默默叹了口气,从何时起,再也不曾从子房口中听到雅儿这个名字,还是你已经忘却了那个女子。
沈羽醒来的时候,已过三更,肩上搭着狐皮披风,她摸摸脸颊,似乎还留有余温,有谁来过了吗?
莫云清……
脑海中不知为何会出现美人师父的身影,这个发现让沈羽顿时有些害怕,她揉了揉眼角,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张良的意识早已消散,她完全无法感知到身体里另个一人的存在。可是,为什么,这股感情的执念却依旧影响着自己。
紧扣的指节泛着苍白,胸口撕扯般的刺痛,又是为了谁?
沈羽埋着头,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滴落,嘴中喃喃道:「雅儿……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