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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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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思及对方来意,心里也了解几分,如今项羽闲赋在家,未必会就此认命。这番前来,身边亲兵个个身手不凡,想来就是给自己透个底。项家叔侄领兵多年,不会没点自己的人脉,再加入眼下宋义节节失利,楚霸王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只是,她看得出对方素来瞧不起自己这个小白脸,如今却为何亲自登门……
见沈羽面露迟疑,项羽掩了掩手中的茶盏,唇角微微嚅嗫,似有话难以启齿,直至见虞姬瞪她一眼,才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粗声粗气道:「本将军当初对子房多有怠慢,深感愧疚,如今天下倾颓,还望子房以大局为重。」说完起身深深鞠了一躬,以表郑重。
沈羽心中暗笑,眼下局势压人,能让楚霸王低头,着实难得,自己也算是古今第一人。若自己不受,只怕这厮会当场翻脸,于是哪敢耽搁,赶紧还礼道:「惭愧,惭愧,德蒙将军器重!」
虞姬乐得看两人打官腔,正好治治阿籍的急性子,便将目光转到莫云清身上。啧啧,真真是仙子般的人物,难怪张良舍得把自家娇妻留在砀郡,恐怕身边这位才是真爱吧。
沈羽不知道自己和美人师父被人八卦了一圈,却无意中看到虞姬兴致勃勃的盯着莫云清瞧个不停,担心美人师父不喜,便道:「将军与夫人远道而来,想必已是劳累,不如宴后去书房详谈,请夫人先行歇息。」
项羽一听觉得有理,也怕虞姬累着,便捡了些轻松话题来聊,可惜虞姬对传说中的莫云清似乎格外好奇,似乎没有搭理自家霸王的打算,惹得项羽恼火不已,顿时扯下脸来。
「子房还未介绍身边这位小姐。」
项羽这么一问,倒是合了虞姬的心思,暗叹那傻瓜难得聪明了一回。
「这是家师,莫云清。」沈羽知道莫云清喜欢清静,不愿引众人注意,却不得不卖项羽这个面子,只好硬着头皮介绍。
知道对方身份,项羽倒彻底放心下来,莫云清的身份她亦有所耳闻,即是方外之人,也不怕虞姬会动别的歪心思。
反是虞姬饶有兴趣的将二人来回打量一番,对方细微的不快也纳入眼底。看来,这对师徒的关系即便不是外界传言那般,也非空穴来风。有意思,比起自己和阿籍的恋情,这二人也算得上同道中人。
虞姬身姿妩媚,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柔弱无骨的倒在项羽胸前,一副弱柳扶风的容姿,勾人心魂。项羽自然乐得佳人在怀,自然不会深究她的反常举动。倒是沈羽看的面红耳赤,顿感室内温度升高不少,靡靡之色扰人心神。
噔的一声,酒樽置于案上,吓得沈羽忽的身子一缩,望向莫云清关切道:「师父,怎么了?」「手滑了。」莫云清冷着脸,也不顾及在场众人,便起身离去。沈羽有些摸不着头脑,面色尴尬的对二人道:「家师乃方外之人,脾性肆意,还望见谅。」
项羽对莫云清冷冰冰的样子不喜,哪里及得上自己怀里的温香软玉,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反是虞姬埋首在她胸前咯咯低笑。剩下沈羽一人苦不堪言,一双眼睛不知往哪里看,对面二人这般旁若无人的亲热,自己完全成了摆设。「子房先去给二位安排住宿,随后在书房恭候将军。」只是,安排食宿这事哪里犯得着要她操心,却不愿留下来当电灯泡,只好随便寻个理由离开。
出了偏厅,沈羽急忙拦住一下人,询问美人师父的去处,竟是谁也不知。好在她晓得莫云清的本事,倒也不甚担心,便去书房候着项羽。
这厢,莫云清飞身至屋顶,白衣摇曳映着清辉,绝色容颜上似乎染上一层阴影,似惊似怒,又若喜若忧。她早前便洞悉项羽的女子身份,原以为她与那女子假凤虚凰,不过也是同子房一样掩人耳目,如今看她媚眼间情真意切,自是大为震惊。她虽入鬼谷,摒弃七情六欲,却也博览群书,知人世阴阳常伦,才有子房出走一幕。虞姬的举动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也叫她重新思索当日对子房那般做法是不是错了?
思绪从未像此刻这般混乱,莫云清双眸轻敛,静心凝神,呼的一下抽出腰间软剑,腕花翻转,剑峰闪烁,泛着点点白光。却见她片瓦之上步步稳健,莹润的耳垂微动,以听觉辨四方,一招一式幻化无穷。
云梦山峰峦叠嶂,林木葱郁,东临清溪,西望山谷。此山谷又称鬼谷,沿云梦西行迤逦百里处,幽深莫测,凉风习习,阴气森森,正是鬼谷子隐居之所。谷中常年云雾缭绕,云间深处却矗立着一重高大恢弘的殿宇。近观更是云蒸霞蔚,神光灵觉。
此刻,上清殿内,六个白须老者跪坐于蒲团之上,争吵不休。
「小清儿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去。」一个长相颇为喜感的老头嚷道。
「弥清,你身为戒律首座,怎可如此?」说话的是莫云清的师伯,弥景,为人阴沉死板,在他看来莫云清身为掌门触犯门规,该严惩不怠。
还有两个莫云清的师叔弥勒、弥鸿插在其中劝架,二人性子温和,虽知师侄犯戒,倒也不曾责难。
「师兄,掌门是您的高徒,该如何处置还需您决断?」四师弟弥休望着为首之人说道。
「够了,清儿之事我已知晓,还劳烦二师弟将其带回,其余之事容后再议。」
既然首座发话,众人便不再有异议。
弥景恭敬道:「是,师兄。」
项羽伺候好虞姬下榻歇息后,才前往书房。彼时,沈羽已摆好棋盘,手执黑子,坐等楚霸王的到来。
待项羽昂首阔步入得屋来,笑言道:「子房好雅兴!」
「将军可愿与在下对弈一局?」
「有何不可?」
项羽曾在幼年时跟随叔父习过,可惜秦后弈日渐没落,她也没下多少工夫,可张良既然提出,以她的性子断没有退让的道理。
二人皆不语,棋盘上落子渐多,白棋慢慢形成合围之势,星罗密布间黑子亦不先让。
「依将军之间,若以棋局论天下,孰白?孰黑?」
项羽先是一愣,再观黑白二棋走势,心中了然几分。只是她素来讨厌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直来直往更合她的脾气,可她也知道像张良这种自诩国士无双的人,都喜欢故弄玄虚。她又落一子,道:「黑为秦,白为六国。黑棋看似占尽上风,对白子形成三面打压之势,但天时不在,地利有失,总有捉襟见肘之时。」
沈羽笑着将吃掉的黑棋捡起,暗叹楚霸王对如今的局势倒也看得通透。
「白子看似散乱,却独占天元,若弈者智,重整各方,则乾坤可倾覆也。」
项羽如何不懂她的意思,又叹这白面书生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也知自己之前以貌取人,小觑了此人。可惜,理虽明,可要重整六国势力何其容易?诸侯之中唯楚独大,但怀王熊心羽翼渐丰,为压制她甚至不顾大局,长此以往,楚亦危矣。刘邦作壁上观,只顾发展自身势力,其余诸侯亦是如此。
「先生所言甚是,但龙游浅滩,虾将可戏,籍如今之状,该如何行事,还望先生指点!」
沈羽不动声色,脑中思绪百转千回。她看得出来,项羽是真心求教,虽说仍是傲气十足,却也不是不能忍受,而眼下与项羽结盟是她唯一的出路,也容不得自己挑肥拣瘦。
「将军如此一问,在下也明人不说暗话。当下宋义屡败,想必军中已是怨声载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而将军的转机便在于此……」
项羽不是笨蛋,听她言尽于此,顷刻顿悟。说来,她虽有结盟之心,却到底看不上张良这点家底,若不是此番拿下南阳,恐怕连个安生立命的地方都没有。如今,她才算是彻底服气,难怪此人得叔父如此看重。
「闻先生一言,犹如醍醐灌顶,刘邦既容不下先生,先生不如到我帐下如何?」
沈羽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摇摇头:「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只是沛公于我有知遇之恩,子房怎可无故离弃。」
「既如此,本帅亦不勉强。」
二人又就结盟之事商量半宿才散去,至此,韩楚联盟的雏形初成,因泾川流经南阳,史上亦称泾川之盟。
千里之外,怀王熊心得到密报,项羽竟带着姬妾离开了会稽,不知所踪。他做了项氏叔侄十年的傀儡,到手的权力又如何肯拱手想让,若不是顾念项羽战功卓越,定叫他下去陪他那个死鬼叔父。既然自己能除掉项伯,便可故技重施,取他侄子的性命,想到此,熊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来人,请范增先生来见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