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衣天下（GL）》耀君

54、第五十四章

　　临近营地，沈羽却忽的停下脚步依山而望。莫云清跟着她驻足，疑惑道：「何事？」
　　沈羽指着山脚的秦军若有所思道：「秦军看上去来势汹汹，用兵布阵却显得毫无章法，这不像白晏所为。」
　　二人回到军营，待郑彦之回禀后，便猜出一二。
　　原来，白晏被解邑那股散兵扰得不甚其烦，又无法一口气将其全部歼灭，便休书一封，命南阳郡守派兵围剿，而这支部队便是南阳郡驻军。
　　沈羽估摸着这支军队一定来自周边郡县，又结合前世记忆思索一阵，神色逐渐明朗起来。她叫来解邑，再其耳边细细吩咐了几句，笑道：「你只需照此做即可。」
　　「末将得令。」
　　解邑虽不知是何意，却还是依她所言，出战叫阵道：「尔等鼠辈素素报上名来，韩将解邑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秦军阵列中，一人驱马上前，魁梧异常，身披坚执锐，手臂犹如树桩般粗壮，手持一对青铜流星锤。却见他双目眦裂，叫嚷道：「吾乃南阳郡尉董棨，逆贼还不下马受降。」
　　后方沈羽闻后，兴奋的拍了一把大腿，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丞相何出此言？」郑彦之陪着沈羽和莫云清站在韩军搭建起来的高台之上，两军交战的情景都纳入眼底。
　　「彦之有所不知，」沈羽难得兴致高昂，为其解惑：「白晏手握秦国三分之一兵马，但在粮草不济的情况下亦不敢轻易想楚地发难，毕竟把楚地这帮人逼紧了拧成一股绳反倒坏了他的大事。这些兵马是赵乾威称帝的本钱，白晏自然不敢轻易损毁。」
　　「彦之愚钝，还请丞相明示。」
　　「本相就是算准此点，才避开白晏主力，借道颍川。白晏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轻易攻楚，但沛公令我韩军为先锋对三十万秦军，无异于以卵击石。因此，此行目标，我军志在毁其粮草。」沈羽拨动了下两撇假须，继续说：「当初解邑与我失散，以游兵扰之，白晏不愿损兵力，借力南阳，如今城下正是郡尉董棨，你说，眼下这南阳城……」
　　郑彦之顿时明白其中关键所在，心中佩服不已。
　　莫云清站在一旁，眉宇间清冷淡然，衣袂随风猎猎，长袖飘飘，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奈她不得。不知何时，沈羽的注意力便从战场转移到了美人师父身上，她超凡脱俗的气场，给人一种随时都要飘然而去羽化登仙之感。
　　双眼久久凝视眼前之人，沈羽很清楚，她讨厌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只有抓在手中，才有真实感。
　　场下，双方已交战数个回合，解邑已是稳操胜券。这南阳郡尉看似勇武，谁知却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被对方耍着玩。
　　沈羽突然失去了看下去的耐性，转身准备离开。郑彦之见状，急忙给一旁的士兵下令，浑厚的鼓声隆隆响起。解邑接到收兵令，瞬间收起嬉笑的嘴脸，长戟一挑，让董棨喉间穿了个通透。秦军见此，纷纷乱了阵脚，这时，韩军营寨大开，成千上万的韩兵从四面八方涌出，战局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随后解邑率领三千士兵乔装成秦人，连日赶往南阳郡。
　　南阳郡守吕玺是个庸官，得知董棨战败身亡的消息后，一时失去了主见，他连忙召集府中门客，一边擦汗一边焦急的询问：「我接到消息，说董大人已死，剩下的残军正返回南阳求援。诸位可有什么好的办法以解燃眉之急？」
　　这时，一个叫陈恢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拱手道：「如今有三策供大人选择：其一，南阳郡已无可用之兵，白将军远在千里之外，远水救不了近火，是以，打开城门迎韩军入城；其二，即刻派人向白将军求救，大人再假装降韩争取更多的时间；其三，一边求援一边与韩军决一死战。」
　　吕玺听完，哀声连连，面如死灰。
　　陈恢见状，心里立刻明白了其选择。南阳是中原大郡，物产丰富，粮食富足，倘若失守无疑对秦军影响甚深，他面无表情的屈身迎奉，嘴角噙着一抹嘲讽，这草包太守是个什么德性自己还不知道吗若不是为了混个温饱，他何须寄身于此。想到这，男子心中似有决断，大丈夫当险中求富贵。
　　不日，解邑的伪秦军很快便混入了南阳郡，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管了整座城池。从头到尾，他没有想到此次攻城尽不费摧毁之力，皆如韩相所料。
　　沈羽随后便得知南阳郡的情况，然后随手将解邑的信札递给莫云清，问道：「师父以为如何？」
　　「吕玺此人贪生怕死，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奇怪。只是，就怕南阳郡并非人人都如这个吕玺，子房还是谨慎为上。」
　　「知我者，师父也。」
　　沈羽笑嘻嘻的望着她。
　　莫云清被她嬉皮笑脸的样子看的好不自在，训斥道：「为帅者成日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许是习惯了她正经严肃的模样，沈羽望着她只笑不语，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偏偏美人师父，对自己这个宝贝徒弟总是嘴硬心软，便是虎着一张脸，也吓不住她。也不知是不是成天行军打仗了无生趣，倒让沈羽养成逗弄自家师父的坏习惯。
　　莫云清被她肆无忌惮的目光看得有些窘迫，蹙着眉出了营帐，明明身为女子，却整日和一群兵痞子混在一起，越发油腔滑调，哪里还有一点世家公子的风度，长此以往如何震得住下属。
　　韩军到达南阳时，解邑已按照沈羽的吩咐闭城五日，直到大军完全接手。沈羽亲自带人查封了府库，又与城中百姓约法三章，很快便稳定了人心。看来，即便不是刘邦，只要给老百姓一条活路，就能受到拥戴。
　　正当沈羽志得意满，项羽的到来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项羽不是空手而来，当她把一个带血的圆鼓鼓布巾放在桌案上时，身后的虞姬很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同样是贵族后裔，这厮完在气质上完全无法与张良相比，好歹你还是个女子好吗？当然，她也不指望阿籍这辈子能有作为女人的自觉。
　　「将军这是何意？」
　　「本帅不请自来，顺便捎了点小小的见面礼。」项羽也不客气，径自坐下后，指着那沾染血渍的包裹道。
　　沈羽有些迟疑，她摸不透此番楚霸王的来意，看二人平民扮相想必为了掩人耳目，毕竟项羽如今的处境她也略有所闻。
　　命人打开包裹，桌案上赫然现出一蓬头垢面的首级，断颈处血污一片，成暗红色，已是死了许久。沈羽脸色铁青，任谁无缘无故收了个人头都高兴不起来，却不得不强压着怒意道：「项将军这是何意？」
　　虞姬深知自家这货不是个会讲话的，便代她解释说：「子房别急着发火，不妨先让吕玺来认认此人。」她这一番话合情合理，但子房二字听在旁人耳中却是别种滋味。楚霸王是个醋坛子，沈羽早就知晓，反倒是美人师父陡然一凛的目光，叫她好一阵凉意。莫云清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情绪的起伏，却单纯归结为看不惯虞姬的轻浮，按理说她乃方外之人，又怎会介意世人皮相，可看到眼前女子卖弄风骚的勾人举止，便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位秦国郡主。
　　沈羽哪里知道美人师父的心思此时已是千回百转，相比之下，她更关心这个人头的身份。吕玺得到下人通传后，不敢耽搁，卑躬屈膝的来到偏厅，谄谀道：「大人叫小的来，不知有何事？」
　　「你看看此人，可是认得？」
　　吕玺这才注意到案上的人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屈身伏地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不认识此人。」
　　项羽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的看着沈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看来，你这个郡守着实不称职，连自己府上的门客都不认识。」
　　「丞相明见，陈恢虽在小人府上任客卿，但他所为，小人确实不知。」
　　这时，虞姬秀手掩鼻，没好气的推了把项羽道：「你干的好事，倒叫一群人陪着受罪。」
　　项羽拉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亲，讨笑道：「我怎知这人如此不经吓。」她瞥了眼吕玺身下的一滩黄水，嘴角咧得更开。
　　「还不将人拖下去。」沈羽恨不得抽这厮两耳光，让此等鼠辈污了师父的眼。
　　「子房已叫下人略备薄酒，还请二位赏光。」
　　说是薄宴，吃食却很是丰富，毕竟这南阳郡是富庶之地，又未经战火清扰，也算是吕玺唯一的功德。酒过三巡，双方才算是进入正题。沈羽的白靥微醺，眼神却依旧清明，她小心翼翼的边为莫云清布菜，边不经意开口道：「将军不远千里来到南阳，有何赐教？」她可不信楚霸王会如此好心，帮自己除贼。只是陈恢一事，却也叫她后怕，倘若此人成功逃脱报信白晏，难免不会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