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衣天下（GL）》耀君

53、第五十三章

　　不得不说，此次韩地各大世家对与张良的合作表现出高度诚意，不仅承担韩军日后的部分粮饷和开支，还从家族中挑选出优秀的族人进入军中。只有将他们的利益与韩国紧紧捆绑在一起，才能将后方威胁降到最低。这其中身份最显赫的除了苏家兄弟，便属当初宴席上那位郑家长子的胞弟，郑彦之。
　　只是，有件事让沈羽颇为恼火，美人师父竟接受了刘邦的任命以韩军都尉的头衔随行。虽然她很清楚，莫云清是为了更加名正言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沈羽并不想她这样委屈自己。
　　「启禀相国，前方探子回报发现一股身份不明的流匪。」
　　郑彦之作为长史，乃丞相属官，换来了郑家的支持。几日相处下来，他对临行前兄长的话深以为然，「韩相乃当世大才，你若得他赏识，郑家出头之日不久矣」。子复自小随祖父行商，上至高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多有接触，倒是练就了一双火眼，识人一看一个准儿，也是他力排众议说服家族投靠张良。
　　「你挑选几人，今晚入夜后混进流寇之中，一探究竟。」沈羽深思片刻吩咐道，倒真希望是群流寇便好了，若为秦军假扮，只怕少不了一场硬仗要打。
　　莫云清匿于桃木屏风后，将二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下随即有了决断。
　　待人撤出营帐，莫云清才现出身形，只见她白衣绰约，面色清冷道：「你这般行事，不怕打草惊蛇？」
　　「既身为斥候，定知晓其职责所在，不然吾要他们何用。」沈羽话中带着说不出的冷酷，叫莫云清不禁侧目。她对子房此番转变，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为帅者最忌优柔寡断，从前她总是对自己狠，对他人则会留下一条后路来，而观今日种种，才让她欣慰，但这还不够。
　　「你先叫他们住手，过了今晚，你在看如何。」
　　毫无商量的语气，莫云清的师威摆在那里，沈羽摸不准她的用意，只得退让，「既然师父这样吩咐，弟子听从便是，但唯一一点还望师父铭记。」
　　「你说」，莫云清眸光淡然，心底却被沈羽下边的话勾起一丝好奇。
　　「师父定不能亲身犯险，不然弟子便是违抗师命，也决不再听您安排。」
　　莫云清听完她这番话，不禁一怔，胸口生出一股道不明的感觉，她目光悠悠的盯着沈羽看了半晌，才吐出一个清晰的字眼，「好」。
　　沈羽见她答应，莫名松了口气，这才叫来彦之，重新吩咐下去。
　　月黑风高，粗犷的群山与墨色的夜空融在一起。寂静的山林中，偶尔传来几声狼啸。沈羽和衣侧卧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久久无法入睡，某种莫名的担忧困扰着她。帐外一伍哨兵来回巡视，火篝旁矗立着几面旌旗，迎风展动，猎猎作响，此时大部分士兵已经入眠，毕竟连日来这种高强度的急速行军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
　　借着夜色的掩盖，一道黑影避过步卒悄悄潜入帐中，正当步步逼近之时，沈羽忽的从踏上跃起，一个转身将来人压在身下，手中的匕首架在那人的颈间。只是这身下的柔软让沈羽不禁迟疑半分，厉声道：「说，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身下的人却不出声，也不见她有所反抗，沈羽顿觉疑惑，奈何帐内漆黑一片，看不清那人真容，隐约间瞧着是个女子。「再不说话，休怪在下对你不客气。」见对方还是不答，顿时有些恼了，偏生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给她些颜色尝尝。
　　沈羽面带轻薄笑意，封了那姑娘的一处要穴，左手径直往衣襟内伸去。那身下女子脸色一沉，隐隐含着一股怒气。便闻「哎呦」一声痛呼，沈羽跌坐在地，女子已经直直站她面前，桌案上油灯嗤的一下燃了起来，她这才看清姑娘的长相，竟然是美人师父。
　　「师、师父……」
　　营外哨兵也听到动静，高声询问：「大人，出什么事了？」
　　沈羽怕他们冲进来，连忙回道：「没事，尔等无需大惊小怪。」
　　待打发走了外人，她才转过头来苦着脸问：「师父，您这是……」唱得哪出戏。
　　莫云清依旧面色冰冷，她也理不清自己究竟为何如此试探子房，只是这人的反应却大大超出自己的意料，谁会想到世家大族的贵公子怎会做出这般无赖之事。
　　沈羽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暗叫不好，自己原本只是打算吓她一吓，谁知虎嘴拔毛，竟轻薄到美人师父头上。
　　「师父深夜来访，定是有要事，师父请上座……」沈羽双手作揖，语气甚是恭敬，低垂的视线直落在脚尖处，竟是半点不敢望向莫云清。
　　胸口依然怒气翻腾，但也知事分轻重缓急，当下不是纠缠的时候，莫云清美眸一瞪，只觉自己这几十年来的好涵养都被这徒弟给破坏了。
　　「今夜我去了一趟敌寨，发现那不是一般的匪贼，倒像是一股走散的正规军。」
　　「师父你！」
　　莫云清不给她多说的机会，接着道：「我怀疑他们便是之前失散的韩军。」
　　沈羽怔愣片刻，不由大喜，「若真如师父所言，那真是天助我也。」她搓着双手，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师父可曾见到对方首领？」听莫云清描述，那人骨架略小，大眼粗眉，左鼻翼下方有枚黑痣，样子看上去颇为年轻，沈羽顿时想起一个人来。
　　说来也巧，正当沈羽打算与莫云清再探流寇老巢，看那人是否与自己想的一样，便闻帐外郑彦之的声音传来，
　　「丞相，彦之有要事禀奏。」
　　沈羽连忙去寻师父的身影，却发现帐内早已只剩她一人。
　　「进来吧。」
　　此时已入深夜，若非要事，以彦之稳重的性子断不会来打扰她。果然，当沈羽听闻营外有一小队人马求见，心中更是大喜，顾不得许多，连披风都来不及披上便匆匆走出帐外，边走边询问，「来人何样？可曾自曝名号？」
　　「年少个小，鼻子左侧下方有颗黑痣，自称姓解。」
　　沈羽点点头，随即又吩咐，「你且带他到大帐内等我，另外……」这乱世中，半点马虎不得，虽然她对来人有九分把握，却也不可不防。
　　来人跟着两个卫兵进入帐内，见上位之人端坐于案首，双膝跪下，激动道：「小将解邑拜见丞相大人！」
　　沈羽连忙走下堂来，双手将其扶起，道：「小将军为本相保留了一支精锐之师，本相还不知如何感谢将军！」
　　解邑听她如此说，更是惭愧不已，一腔热血男儿竟双目含泪，俯首叩头道：「韩相切莫折煞小的，当初若非小子轻敌冒进误入秦军陷阱，又怎会连累相国险些……险些丧命……」当他听闻张良身死的消息后，便打算带领着弟兄们与秦军同归于尽，若非有人劝阻，只怕又干了一件蠢事。
　　沈羽叫人为解邑赐座后，才一一询问自己不在时的情况，当得知期间竟有人造反，想就此落草为寇时，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玩味。
　　「噢？那不知解将军是如何解决？」
　　「此事并非全是小将之功，而是听他人的建言，先是借不忍同胞相残之名，将众人骗至酒宴上，再在酒菜中下药，将反叛之人一举拿下。」
　　「说来这些人着实不小心，竟未防着将军下毒？」
　　解邑听不出韩相这话究竟是何意，硬着头皮道：「只因小将素来老实憨厚，而且药是分别下在酒菜中，才能侥幸得手。」
　　沈羽见他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小将军莫要害怕，本相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将军这般有勇有谋，为韩立下大功，应当重奖才是。只是当下特殊，不如还是先由解将军率领这支队伍，跟随本相破除秦军，待返回楚地，本相定上表陛下。」
　　解邑这才安下心来，毕竟擅自斩杀将领罪责不小，不过相国并非迂腐之人，又重情义，自己跟随他才能博个好前程。
　　沈羽又招来郑彦之，帮助解邑收编这支队伍，待一切安定后，已是夜半三更。
　　「师父如何看待此人？」
　　帐内明明空无一人，却不知沈羽在问谁？这时，从木雕屏风后走出一人，正是莫云清，「看来子房的武功并未荒废，为师甚兴。」
　　沈羽嘴角微微抽搐，自己武功怎么样还有谁比她更清楚，只怕离废材不远。至于能发现美人师父的存在，某人面色不禁一红，她对师父的气息日益熟悉才是真相。
　　莫云清哪里想得到沈羽心中那些弯弯绕绕，以为她还在为解邑分神，便道：「此人比之当日倒稳妥不少，是否可堪大用还难以定论。」
　　「师父之意正合我心，弟子倒是对他口中那个建言的人更感兴趣。」毕竟兵不血刃便化解一场叛乱的人，换做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可惜她尚来不及寻人，前方便传来消息称有一大股秦军出现在营地的正西方。
　　旭日东升，晨曦初照，染红了一片朝霞，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咻咻咻……」营地不远开外，沈羽将云殊剑法演练了一遍，身形敏捷，动如活兔，剑招走势也像模像样，连空气都隐隐震荡了。
　　莫云清站在一旁，不时指点一二，紧蹙的眉角却不曾舒展。子房这套剑法，架势虽好看，却完全没有发挥其精髓，内行人一眼便可洞穿，若是遇上高手，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剑毕，沈羽单手持剑，缓缓吐了一口浊气，周身无比舒展。她在莫云清的教导下，逐渐能够得心应手的运用张良留下的这身内功，再以心法调和经脉气血，相辅相成，已恢复了当初张良鼎盛时期的两成水平。
　　她欣喜的望向莫云清，「师父，你看我今日练得如何？」
　　莫云清每每面对她这副表情，便自责不已，当初若不是她，子房又何以废了这身功夫。
　　沈羽不知美人师父所想，见其面无表情，以为她对自己不满意，心怀坎坷道：「弟子愚钝，让师父费心了。」
　　莫云清转过身去，面有动容，目光闪烁不定，幽幽的说：「不，这不怪你。」
　　晨霜白露，东方渐白，林间雾气消散，就在二人沉默无言之时，忽然沉重的号角在山丘下方的大营响起，紧接着牛皮大鼓隆隆作响，这是集合整兵，准备作战的鼓号，定是秦兵发现我方行踪准备发动进攻了。
　　师徒二人飞快在林间穿梭，急迫的返回营地一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