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衣天下（GL）》耀君

39、第三十九章

　　直到苏慕兮离开，张良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白皙的脸蛋上挂着苦笑，是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孩子都比较直接，吕雉这样，苏慕兮亦是如此。不过不可否认，苏慕兮的办法是目前可行度最高的。
　　镇上南边有处府宅，原是一户商家所有，后来阳翟周边战乱一触即发，主人家便想将宅子卖了，换些逃难钱。正逢张良寻到福伯与韩成，自然也不适合长住驿站，便让莫姨花了些钱财将府邸盘了下来。
　　这之后，张良又拜访了几次苏府，无奈苏老爷子态度坚决，不答应亲事就一切免谈，颇有种逼婚的味道。也有不少人觉得她太不识抬举，娶到苏慕兮这么个貌若天仙的美人是多少男子梦寐以求的事情，还能得到富甲一方的苏府做靠山，如此划算的买卖只有傻子才不愿意。
　　苏慕兮也十分诧异，世上真有三千弱水只取一瓢的男子吗，自己只是挂着一个空夫人头衔，也让姬良这般为难。她又吩咐春莺偷偷带信给张良，说是若姬夫人不同意，自己愿意单独和她谈谈。
　　张良收到信札后反是一阵苦笑，像苏慕兮这样的女子，竟然愿意与人共事一夫，倒也难为了她。
　　「公子当以大事为重！」
　　福伯对张良的做法亦是不解，在他看来，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复立韩国，其他的事情都无足轻重，何况只是娶个女人而已，他不知自家公子到底在犹豫什么。
　　张良手里握着信札，面色严峻，眉宇耸动间，仿佛做着激烈的争斗。感情上，她并不想欺骗一个女子，可理智又告诉她，为了复仇必须有所牺牲。
　　桌案上的茶盏已不知换了几次，莫云清对自己徒弟的踌躇显得有些疑惑，当初为了替姬氏一门报仇，那人对自己都狠得下心来，如今却在一门亲事上犹疑不定，让人费解不已。
　　可惜在这种动乱的时局下，未必有太多的时间给人思考，有时机会往往瞬息即逝。萧何派人送来的消息，让张良不得不再次省视自己的单纯。
　　原来就在张良到达韩地不久，齐王田儋也遣来使者求亲。苏老爷便以苏慕兮有婚约在身推拒，如今若是她悔婚，齐王便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再者，田儋自立齐王后，势力只是稍逊于项羽，却比张良这个一介布衣不知要强上多少。好在苏老爷并不是势利之人，也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能嫁个如意郎君。
　　「莫姨，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一筹莫展之际，张良只好对着莫姨诉苦。不知为何，自己对她总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莫云清头也不抬，径自忙碌着手上的活儿，淡淡地说：「老身不懂这些，公子按自己的意愿便好。」
　　张良若有所思的望向屋外，面色平静，似乎有了决断。
　　「小姐，小姐，姑爷派人送来一封请帖。」春莺捧着尺牍闯进屋来。
　　苏慕兮看着毛毛躁躁的丫鬟，合上手中的卷轴，摇着头笑道：「你看你，倒是比我还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出嫁了。」她对此春莺手中的东西显得颇为淡然，好似意料之中。
　　「小姐！」小丫鬟跺跺脚，不依不饶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人家还不是替您着急么！」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拿来吧。」
　　玉手轻轻摊开信件，一笔漂亮的小篆，尤为传神，看来这姬良并未像传闻那般是个莽夫。
　　明日午时，南郊竹林见。
　　这个姬良，竟是一点男女之防都不顾，真是个有趣的人。
　　竖日，苏慕兮果然依约前来，望见林间负手而立的男子，嘴角不由划过一丝笑意。
　　张良习武多日，耳力早已今非昔比，她转过身，一袭素雅酱紫纱裙印入眼帘。苏慕兮今日虽一切从简，却也难掩天生丽质，娴雅柔婉的气质让人跟着平和下来。
　　「苏小姐！」张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心里松了口气。直到信送出去，她才想到自己以男子的身份相约，会不会太过唐突。毕竟这在外人眼里，怕是会有损对方的清誉。
　　不得不说，苏慕兮对姬良还是心存好感的，不然那次也不会放下女儿家矜持，向他求亲。只因为她从未在一个男子的眼中看到如此干净清澈，不带一丝欲望的目光。
　　「子房今日相约，不知所为何事？」
　　「苏小姐，听闻齐王已派人向令尊提亲，不知可有此事？」
　　「子房消息倒是灵通。」
　　茂密的竹林伴随轻风沙沙作响，苏慕兮撩起被吹乱的青丝，眉若墨画，笑靥颜颜，「子房有话不妨直说。」
　　张良咬咬牙，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犹豫半天竟蹦出这样一句话来，
　　「其实，我是女子。」
　　苏慕兮轻掩朱唇，不可思议的望着她，显然震惊不小。
　　「子房切莫乱说。」
　　张良几步上前，抓起她的手放在胸前，紧闭双眼，摆出一副任命的样子。斑驳的阳光照耀在她脸上，倒是显出几分羞涩。
　　「这……」苏慕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吓到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所以，这便是你拒亲的理由？」
　　「是。」张良点点头。
　　「所以，那位小姐也并非你的妻子？」苏慕兮不解的问。
　　「不，她是。」
　　张良便把与赵雅的往事一一道来，事到如今，这门亲事自己已无法推脱，又不愿再以男子的身份欺骗于人，最终落得与赵雅那般结局。是以，她便将这选择权交予苏慕兮。
　　亏得这苏小姐并非迂腐之人，虽是震惊，却也并未过多指责什么。苏慕兮再次打量眼前之人，心中不由生出一阵莫名的失落，果然是自己奢望了吗？
　　张良不知苏慕兮所想，抱拳恳切道：「无论小姐如何决定，子房都毫无怨言。」
　　苏慕兮美眸流转，细细凝视眼前之人，暗叹道：也罢，是她太过贪心，如今这般，倒是圆了自己最初的念想。
　　「那日后便有劳夫君了。」
　　张良听她所言，便知这苏小姐到底是允了一门亲事，连忙谦让道：「小姐这是哪里话，是子房委屈小姐，待日后小姐遇上心仪之人，子房定当向对方解释清楚。」
　　「既如此，子房为何还如此称呼？」
　　「慕兮……」张良红着脸低声叫道。
　　苏慕兮眼角含笑，这人当真是个女子，一个称呼也惹得她如此羞赧。
　　至此，项刘联盟使者张良与豪门苏府的婚事，很快传遍了各方势力。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人为的加油添醋，张良知道这是必要之举，也就听之任之。
　　项羽得知消息后，满脸不屑道：「那个小白脸，倒是挺有女人缘，之前为个秦国郡主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如今转眼又搭上苏家。听闻，苏慕兮是关中第一美女，真是便宜了那小子。」
　　虞姬跪坐在身后，正给她揉肩，听其之言，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两根青葱般的玉指捏住项羽的耳朵，「怎么，将军莫非眼红子房，想替人家把苏美女娶过来？」
　　「哎呦……哪敢，哪敢！」项羽连忙将自己的耳朵从虞姬手中解放出来，转过身将对方搂进怀中，讨好道：「再美的女子，谁又比的上我的虞姬。我只是看不惯那张良靠着一张脸混饭吃。」
　　虞姬抬起头，望着霸气十足的项羽，心中的忧虑不由加深几分，若那人真如你所想的那般不堪，便是你之大幸了，可惜……
　　「我的笨将军，你难道真以为这张良只是靠骗女子混饭吃的人吗？」虞姬在项羽怀中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说：「我听闻，秦皇曾经将其一家三百余口屠戮殆尽，此人为报家仇，散尽家财，以不到弱冠之龄刺杀始皇，虽败却一举名扬天下，可见其勇；后，张良归顺刘邦，助其败司马夷，守沛县留城，可见其谋；刘邦兵败，他千里求助，可见其忠；当年，未知叔父身份，却出手相救，可见其义。如此忠义俱全，有勇有谋之人，少将军岂可错过？」
　　项羽沉默不语，双眉紧蹙，略有所思的望着虞姬。不得不说，这番话对她的触动很大，她更没有想到自己怀中的的女人竟有此种见地。
　　「将军……」迎上对方复杂的目光，虞姬心中「噔」的一跳，她怎么忘了身为上位者，即使项羽再喜欢自己，也不会容忍她在政事上过多的干预。更何况刚才那番话，又岂是一般女子说得出的？以项羽的多疑，未必不会对自己起疑心。
　　虞姬不敢多想，妖娆的身段缠上项羽，将其慢慢压倒在毛茸茸虎皮上，一双玉手环住她的颈项，柔声道：「将军这几日日夜劳顿，如今到了虞姬这里也这般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