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衣天下（GL）》耀君

38、第三十八章

　　张良虽是个从现代穿越过去的冒牌货，但对世家的势力还是了解的，盘根错杂的权贵们某些时候甚至可以动摇诸侯们的决定。君不见当年商鞅变法最大的阻力便是那些老世族。是以，韩国虽灭，可秦始皇并没有将剩下的豪门望族一网打尽。
　　如今要复立韩国，同样也需要他们。
　　正当她一筹莫展，不知如何下手时，福伯提醒说，
　　「公子可记得，老爷曾经为您定下一桩亲事，对象便是昔日的世族之首，苏家，您若是说服了苏老爷子，再由他从中周旋，事情会顺利的多。」
　　张良一听，大呼不可，她本是女子，姬老爷也应该十分清楚自家女儿的身份，却还整这么一出，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福伯见她面有难色，又劝说道：「听说这苏家小姐是个玉洁冰清的美人儿，公子娶了她，既圆了老爷的愿，解眼下之急，又享了齐人之福，何乐而不为呢？」
　　「此事万万不可，不如让横阳君代我娶之？」
　　张良哪里知道，即便公子成被为立为韩王，却也很难拥有实权，相比之下，她原本就贵族出身，又得项刘两方看重，其中奥妙，苏家的掌权人又岂会分不清？
　　且不论如何，这苏家必然需要拜会，至于亲事一说，可暂缓商议。
　　于是，拜会的帖子很快便送至苏府。
　　这日，张良身着玄色锦袍，头戴青玉冠，腰间系着璃纹玉佩，一派翩翩公子的形象，衬得往日弱气的身子多了份英挺。
　　「便是宋玉在世也难及公子您。」福伯在一旁笑呵呵的说道。
　　又不是去相亲，有必要这么正规吗？
　　说起这苏府，张良虽为曾听过，但追溯其祖上渊源，便是现代人也该知晓。传闻这苏家乃是陶朱公的后代，当年范蠡协妻子先至齐国，因其贤明，齐人请其为相，拒之后归隐山林，行踪成迷。后人又慢慢转至韩魏等国经商，期间颇有坎坷，便改名苏姓。
　　张良虽不知这些传言是真是假，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苏府势大，家财雄厚，若是得其资助，必定事半功倍。

　　「小姐，小姐，听说姑爷要来了。」
　　苏府雅苑，只见一女子手持医书，一袭镂空淡紫月牙裙，乌黑如墨般长发盘成发髻，玉钗松松簪起，周身透出一股娴静秀雅的气质，沁人心脾。
　　这也是张良第一次见到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以至很多年后，这位淡雅如云的女子终究在她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来来，贤侄莫要客气，这便是小女慕兮。」
　　苏家老爷带着张良径直来到内庭，他曾让人给其算过命，签文中道：扶风豪士天下奇，意气相倾山可移。作人不倚帝王师，封侯拜相未可知。可见此子日后，必非池中之物。是以，他才会将上门求亲的人一一推拒。
　　「父亲大人，姬公子。」苏慕兮起身行礼，目光掠过张良。这个自小与她定亲的男子，大大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在苏慕兮的印象里，男子皆如自己父兄一般，孔武有力，魁梧粗犷。而自己这位未婚夫似乎太过，雌雄莫辨了些。那精致的相貌，恐怕便是世间女子也少有企敌，却不知父亲看中他何处？
　　不知为何，张良却从对方眸间看出一丝笑意，脸微微一红，心中不由坎坷，这位苏小姐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一般名门闺秀那般。
　　「贤侄，贤侄？」苏老爷子见张良如痴似的望着自家女儿，不由一喜，「兮儿，你陪贤侄四处逛逛。」
　　张良这才清醒过来，自己今日可不是相亲的，连忙道：「伯父客气了，子房怎敢讨扰。」
　　见她一再坚持，苏老爷也不勉强，毕竟自己的女儿并不愁嫁，况且张良今日的来意，他也心知肚明。
　　回到正厅，两人相对而踞，苏老爷一边命人为张良看茶，一边笑呵呵的问道：「贤侄此番回来有何打算？」
　　「子房日前夜有所梦，梦中老父哭泣曰：吾儿不孝，吾身死数年，魂不能归故里。良深感惶恐，故复返故国，以安父亲之年想。听闻伯父与家父乃至交，遂来拜访，唐突之处还望见谅。」张良微微叹息，苍白的面色透出一丝忧虑。
　　苏老爷是个明白人，自然不会因为一番话轻易相信了去，虽然此人身后是当下最为强大的义军势力，但以最少的付出换回丰厚的回报，才符合商人本色。他虽然没有秦相吕不韦的野心，可是对其慧眼识珠，奇货可居的手段却是佩服之至。当然，苏老爷也自问做不了吕不韦，何况张良也不是子楚。
　　苏老爷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两人谈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谁也没有再提起亲事和邀请世家的字眼来。
　　故人重诚信，然乱世之中，稍有不慎便下场凄然。苏老爷的谨慎，张良也能理解，她知道今日谈不出什么结果来，小坐片刻后，遂告辞而去。
　　待她走后，苏慕兮才从屏风后走出。
　　「兮儿觉得此子如何？」苏老爷捋着白须，眼带笑意，他看出女儿对姬良还是比较中意的。
　　「传闻此人生性刚毅果敢，善谋略，从他能一手促成项刘联盟便不简单，只是女儿没想到他竟是个性情温和的公子。」
　　苏老爷听她所言，哈哈大笑起来：「老夫还从未见过兮儿你这么欣赏一个人。」
　　苏慕兮嗔怪的瞪了苏老爷一眼，「爹爹您笑话我，看那人绝口不提亲事，必是心中已有他人。当初我前往留城为沛公看病时，便听闻他身边已陪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苏老爷沉默不语，心中却另作他想，只要姬良有求于己，还怕不答应这门亲事吗？
　　苏慕兮回到香闺，一旁的丫鬟见她面带忧色，不由问道：「小姐是怕姑爷拒亲？」
　　春莺自幼和小姐一起长大，也算半个姐妹，她见姑爷可比之前那些肥头大耳，尖嘴猴腮的纨绔们不知高出几筹，想来小姐应该高兴才是。
　　苏慕兮走到一架云纹漆柜前，开打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摞竹简，她从中抽出一札摊开来，左起一列赫然写着《难经》两字。
　　若是行医之人见此书，必要顶礼膜拜，皆因它出自扁鹊之手，乃记载各种疑难杂症，病理病征，并附上其家传所学针灸之法。习得此书者，定能成为一代医门圣手。只是，此书在齐国灭国时，随着扁鹊后人一起消失匿迹，如今却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苏家小姐手中。
　　青葱玉指细细摩挲着不算平滑的简面，盈盈秋水般的双眸泛着一丝犹疑，姬良啊姬良，我要不要相信你呢……
　　「春莺，你去替我办件事。」苏慕兮在春莺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切忌不要让老爷发现了。」
　　「知道了，小姐。」
　　姬良，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三天后，阳翟郊外，晴天碧草，清风徐徐，正适合外出踏青。张良依约前往镇外的三里桥，此桥由青石板搭建而成，下面是洛水的一条支流三里河。河中流水嬉戏，偶尔有几条鱼虾穿梭而过，河岸边蹲着几个农妇，手里抓着木棒捶打衣服。
　　原先她本想让莫姨陪她一起前往，毕竟自己现在顶着个男人的身份，私会女子有损对方清誉，即便那女子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妻。怎知莫姨一句话将她顶了回去，
　　「情人幽会，我一个老婆子跟着作甚？」话语中似乎还暗含怒气。
　　奈何张良满腹心思都放在苏慕兮身上，根本无暇察觉。
　　那日相见，她便觉得这苏家小姐并不是一般的名门闺秀，她说话时的试探，以前隐藏在眼底的冲动，突然勾起了张良的好奇心。她并不认为这个苏慕兮和吕雉一样对自己一见倾心，但似乎又保留了几分兴趣，倒是叫人琢磨不透。
　　不多时，便听到马车声临近，苏慕兮下了车后，才发现那人早已在桥上等候，对他的印象又好上几分，这样一个谦谦君子，即使没有爱，想来也不会讨厌吧。
　　伊人袅袅而来，张良转身侧目，眼前不由一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可否认，这苏慕兮当真是与雅儿相媲美的倾城美人。
　　眉似远黛，眸若星辰，窈窕纤姿，笑靥颜颜如出水百合，清雅幽然。
　　「姬公子。」
　　「小姐无需客气，叫我子房便好。」
　　苏慕兮也不推脱，「子房可知慕兮今日相约所谓何事？」
　　张良确实好奇，约男子出游，可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魄力，「请小姐解惑。」
　　两人沿着河岸漫步，倒真是一副金童玉女，煞是般配。周边也不时有路人被二人吸引，驻足观望。
　　「子房可知，若不娶我，爹爹是不会答应帮你说服各大世家的。」
　　苏慕兮直接开门见山，叫张良吃惊不小，「小姐的意思是？」
　　「我可以帮你说服爹爹相助，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小姐请说。」
　　「娶我！」
　　张良见对方一脸郑重，毫无玩笑之意，叹了口气说：「若是小姐换做其他条件，良虽赴汤蹈火也为小姐达成，唯独此条恐难应允。」
　　苏慕兮嘴角含笑，似乎对方的反应早在她意料之中，便闻她接着说：「子房可知，世家联盟，最有效的办法便是连襟，爹爹不愿苏家没落，却又不愿葬送我的幸福，这才强加于你。」
　　「爹爹看重你，自有他的道理，但是他却不懂我的心思，以为让我嫁个好人家便是幸福，我知子房你早有心爱之人，所以我嫁你只是一个幌子，既还我自有，又安爹爹之心，还能如你所愿，岂不是一举三得。只是，你夫人那边，恐怕要有所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