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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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翟地处朝廷与义军势力的交界处，由于周边经常伴有战乱，整个镇子看起来颇为萧条，虽偶尔碰到几个摊贩，却也鲜有人光顾。张良在镇上慢慢溜达，她已经打听了，镇上只有一家迎客的驿站，等会去那儿直接寻莫姨便是。
「老板，你怎能如此不讲信用？」
「小子，你再多言，我让你好看！」
张良停下脚步，顺着争吵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布衣褴褛的少年扯住中年大叔的胳膊，不依不饶道，
「说好的工钱一分都不能少！」
「你这小鬼，好不识趣，就要打仗了，我给你这些已经算不错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少年脸涨得通红，嘴巴抿得紧紧的，抓胳膊的手却丝毫不见放松，他也知道老板已经很关照自己了，可是如果不多攒些钱，自己拿什么给福伯治病。想到这，少年不由软下声来，「老板，行行好，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钱。」
那大叔看上去也是忠厚之人，叹了叹气说：「阿成，再给你几个半两，莫要纠缠了。」
被称为阿成的少年内心似乎还在做挣扎，却最终放开了手，又向大叔鞠了一躬，才默默的跑开了。
张良走上前去，「请问这位大哥，刚才因何争执？」
那人见张良衣着朴素，却透着股不凡的气质，便暗自猜测她的身份。好歹这阳翟曾经也是一国都城，自己算是见过世面。
「小哥有所不知，听说这里马上要打仗了，镇上的人能逃的都逃了，我这不是也打算带着妻儿去山中避一避。刚才那人是我店中的伙计，如今逃命要紧，这生意自然是做不下去了，人也是雇不得了，这才给他了几个半两，算是工钱。」
「那少年不逃命，还想着多挣些工钱？」
大叔无奈的摇摇头，「说来，阿成这孩子也是可怜之人，据说他还是王室之后，却只能与福伯两人相依为命。如今福伯重病在身，这孩子又怎会独自逃生呢？」
王室之后，几个字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张良连忙追问：「大叔可知这少年姓甚名谁？」
「这我倒不清楚，镇上的人都管他叫阿成，只有福伯一直称呼他为少爷。」
「那请问这阿成家住何处？」
大叔指着北面的山头说：「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北走，穿过一片树林便可看见茅草屋，那便是公子你要找的地方了。」
「谢谢这位大哥。」
张良心中有了底，没想到这么快就可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她先回了趟驿站，见莫姨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又交代了一番，才按着大叔说的地方寻去。此时，天空已经蒙上一层暮色，好似纸浸了油成半透明体，她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春雨过后，林间小径往往变得湿滑不堪，好在她的心情不错，并没有因此坏了兴致。
张良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和其他的穿越人士一样，开了金手指，不然怎的一到阳翟就让自己找到了人。还没等她高兴一阵，眼前果然现出一间茅草屋。
草屋外用篱笆围住，院内一只老黄牛正趴着睡觉，石凳上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想必这就是福伯，张良暗自猜测。
「老人家，你好。」张良走近，打了声招呼。
老人背对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老人家！」她又叫了一次。
福伯这才缓缓转过身子，吃力的睁大眼睛望向来人。
「公子，有何贵干？」
「老伯，跟您打听个人，请问公子成住这里吗？」
那老伯一听，顿时生疑，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警惕的看着他，「这里没有公子要找的人，请回吧。」说完拾起地上的锄头转身便走。
张良知道自己冒昧了，还想再问，却见那老伯径直走向茅屋，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老伯……」她连忙追上去。老人见她跟来，也加快脚步，可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一不留神便被脚下的石块绊倒，整个人跌了下去。
「你要干什么？」少年从镇上归来，见福伯倒在地上，立刻扔下手中的东西冲上前去，一把推开张良，紧张的扶起老人，道：「福伯，你怎么样了？」
「少爷，我没事，这位公子只是问路的。」
「可是……」
张良站在一旁打量二人，终于发现了那丝违和感，这福伯看上去已是花甲之年，下颚却干净的看不到一根胡须。还有这少年，虽身在乡野，却目光坚毅，举手投足间毫无粗野之感。
看来，这便是自己要找的人了。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从袖中取出璃纹玉佩递上前去，「老伯可认识此物？」
福伯当即变了脸色，颤抖着接过此物，又盯着张良仔细的看了一番，突然激动地跪倒在地说：「您可是子房少爷？」
张良听到对方叫着自己的字号，连忙扶起他，「我是姬良。」
福伯不由老泪横秋，大笑起来，「果然天不绝我大韩，没想到小公子还活着。」
少年满脸疑惑，暗自猜测来人的身份，如何叫福伯这般激动。
待三人进屋，福伯拉着少年的手，眼中含泪的向张良述说：「这便是王室遗孤，横阳君，公子成。当年秦军攻破都城，冲进王宫，我奉老爷之名救下这最后一脉，等我将小皇子安顿好，再度进城救老爷时，才得知姬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全被灭门，您的弟弟也……」
她虽没有那时的记忆，却也能够想象姬府的惨烈，如果那时真的张良没有被师父救走，恐怕也没有现在的自己了。
福伯哽咽着继续说：「后来，我带着小皇子东躲西藏，躲避追杀，还向其余几国求助，没想到之后的十年内六国纷纷覆灭，又只得隐居山林。直到听闻小公子您刺杀秦皇，才出山搬到这阳翟附近。我就知道，公子您一定会来的……」
「福伯，我……」
「公子不必内疚，姬福守着小皇子，就是为了报道老爷的救命之恩，如今公子前来，必是要兴复我韩国，老奴又岂敢阻拦。只是……」福伯牵着少年的手，将他拉到身前，「小皇子，是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了。」
韩成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下子从一个乡村小子转身成了他人口中的前朝皇子。
少年显然暂时无法接受如此骤然的转变，整个人沉浸在一种不知所措的迷茫中。
屋外，夜色已然降临，张良惦记着驿站内的莫姨，便打算起身告辞。
临行前，福伯悄悄的对她说：「小公子放心，老奴会说服小皇子的。」
张良点点头，伴着月光欣然而回。
回到驿站，莫姨果然未睡，盘膝而坐，吐故纳新。她借着门缝，看了半晌，压下心底的那丝怪异，回到自己的房间。
莫云清在张良离去的瞬间，睁开双眸，摇了摇头，起身走到架着铜盆的矮桌前，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小瓶，向水中点了几滴，再用药水将方巾打湿，然后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脸颊，片刻之后，一张清高孤傲的绝世容颜赫然显现，让人惊讶的是她的一头银发，更给人一种九天之外的谪仙之感。
只是那双秋瞳，莫云清怔怔的望着水中的倒影，不由生出一丝忧虑，这个徒弟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大，这并不是好兆头。毕竟追求天道之人，要能摒弃一切，若心有牵挂便是六根未尽，于她的修行无益。
故国复立之日，便是你我师徒缘尽之时。
这厢，张良也是久久无法入眠，她当然相信福伯能说服公子成，但是为了自己的复仇，将这个无辜的少年拉入天下纷争之中，到底是对是错。
她不希望那个倔强的少年只因她的一己之私最后死于项羽之手，她很清楚，历史上正是因为项羽杀了韩王，迫使张良最终坚定了辅佐刘邦之路。
迷糊之间，只闻一声「子房……」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张良一惊，才发现不知何时黄石公竟出现在她屋内。
「师父！」
对这个便宜师父张良还是很敬重的，毕竟这是她初到秦朝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子房，为师教你的东西都白教了吗？」
张良不懂他是何意，诧异道：「不敢，良时刻铭记师父教诲。」
「复立韩国，仅有横阳君还不够，借他国之力，倾世家之资，乃成。」
张良来不及回味黄石公的话语，「师父留在子房身边亲自教导不是更好吗？有您之助，何愁子房大业不成？」
「你我使徒缘分有限，尔等当自立……」
说完一阵狂风大作，窗栏被吹得呼啦呼啦直响，她再要寻人，已不见师父去向。
一阵恍惚后，待张良清醒过来，竟无法确定自己是梦是醒，她匆匆忙忙地趿上履，跑到莫姨房前，便推门而入，
「莫姨，我见着师父了。」
话未说完，张良愣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之人，只见她半拥着被褥，白色的单衣秀出玲珑的身材，子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莫姨似乎连半老徐娘都称不上，自己从来没想到那宽大的素袍下竟藏着此等娇躯。
莫云清见对方色狼般的目光，顿时沉下脸，冷然道：「出去。」
待她穿戴好，张良才重新进屋，满含歉意的低着头，她自问不是好色之人，即使当初对着赵雅也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刚才怎么对着一老妇发呆，难不成真是禁~~欲太久？好在莫姨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么晚了，公子有要事吗？」
张良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赶紧解释说：「莫姨，是你把师父找来的吗？」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都知道你是师父的老相好了，还装。当然借她个胆子，张良也不敢把这想法说出来。虽然莫姨称她为公子，但张良从不敢把她当下人看，毕竟那身气势不是一般人有的。
「莫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既然您可以把师父他老人家请来，干脆再帮我留下他，如此岂不更好。」顺便还能一解你的相思之苦，免得师父总是神出鬼没的，把人吓个半死。
「事事不难，我辈何用。」
莫云清冷冷的一句话便让张良灰头土脸的回到房内，看来师父是指望不上了，还得自力更生。
即便如此，黄石公的一席话却已给她点名了方向。
福伯已然说服了韩成，自己又打着项刘联盟的旗号，想来这最关键的一步就在那些老世族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