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衣天下（GL）》耀君

31、第三十一章

　　离开咸阳，沈羽跟着莫姨一路走走停停。她本身是个路痴，又加之身在古代，除了听从安排，也别无他法。好在她如今算也是孤家寡人，便听之任之。一路向东，各地已是烽烟四起，稍有势力的豪强都打着匡复六国的旗号占地为王，其中自然以楚国力量最为强大。沈羽本无心这些，可每到一地都难免听到有人议论，多少也知道了一些。
　　长亭古道，一架马车徐徐而行。沈羽嘴里叼着一根葫芦草，两手枕在脑后，翘着腿靠在车座上。
　　一旁手持着马鞭赶车的人见她这副懒散的样子，皱着眉摇摇头，却什么也没说。
　　为了避开路上的官兵、流寇，她们特意走的山间小路，虽不及官道平坦，倒也省去不少麻烦事。林间幽静，偶尔几声鸟鸣声，颇有几分惬意，只是有人却心不在此。沈羽阖着双眼，一副小憩的模样，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这半个月来，虽然她极力表现的满不在乎，但心底的伤痛自己最清楚。沈羽不是个喜欢把心事写在脸上的人，不然也不会默默暗恋了林雪六年而不让对方知晓。只是赵雅，却彻底伤了她的心，原以为妖精的离开是因为她的欺瞒，殊不知自己竟是彻头彻尾被人玩弄的笨蛋。或许，赵雅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假象。
　　驾车的人见沈羽睫毛微动，便知她睡的并不安稳，凝望的片刻，思绪不禁远离，只记得那时六国刚刚覆灭，父亲带她拜访隐居的姬氏一族，那时的张良不过黄口之年，却已束起鬓发做童子扮相，手中挥动着青铜长剑略显吃力。后来，姬伯父将人叫道身前，她才看清这孩童的真容，粉雕玉琢的样子好似一个瓷娃娃，可惜身为男子，拥有这副容貌却易遭人轻视。
　　记得那时，父亲便对她说：「此子日后必非池中物。」
　　再后来，姬氏一族覆灭，她奉父亲遗命收张良为徒，传授国士之策，才发现曾经的那个少年竟是女儿身。她不知姬伯父如何思虑，也曾经试图教子房的女子打扮，只是那小人儿颇为执拗，发誓不杀暴君绝不恢复女子身份。
　　到底还是个孩子，莫云清虽随其父常年隐居世外，却偏偏对其动了恻隐之心。是以，便教授她易容之法。
　　也多亏如此，张良才能假借行医之名行刺始皇，只是最后功亏一篑，自己最终落了个魂飞魄散，却也间接救了沈羽一命。
　　***
　　婚期日益临近，新帝放过了赵府，甚至让赵乾威接替赵高的丞相之位，又纳赵雅为妃。众人摸不准皇帝的心思，也不敢贸然反对，连权倾一时的赵高都死得不明不白，剩下的这些已经习惯于见风使舵的大臣们自然不想拂其逆鳞。
　　赵雅的反应，公孙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赵雅是她看着长大的，也是公主临终前托付于她。如今，眼看小姐就要身陷那深宫大院之内，她于心何忍。
　　「大小姐，如今公子得皇帝看重，您就算不愿进宫，也没有人敢强迫，更何况眼下天下已四分五裂，我们偷偷离开，皇帝的势力也鞭长莫及。」
　　「蓉姨……」赵雅一声哀叹，身子看上去竟清瘦了许多，往日勾人明亮的双眸蒙上一层黯色，公孙蓉是过来人也怎会不懂。只是她想不通那张良何以会负了小姐，难道自己真的看走了眼？赵雅见她几度欲言又止，又道：「我已有决断，蓉姨你无需多言。」她害怕从旁人的口中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每闻一次，心就痛上一分，反反复复，好似难以愈合的伤口，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公孙蓉见她如此，也不忍多说，只能嘱咐她多加休息，至于入宫之事，还需另想他法。
　　夜深人静，赵雅灭了灯盏，入塌就寝。
　　朦胧间，一个身影立于榻前，一双星眸充满怜色，手轻抚着睡梦中的美人。
　　「谁？」
　　来人转身要走，却被赵雅拉住，「呆子，是你吗？」言语中竟带着微微轻颤。
　　那人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忽的一缕皓月银辉入的窗内，赵雅借着月光，待看清那人长相后，泪水簌簌而落。
　　「呆子……」一声缠绵的轻唤，却叫那人凄然一笑，两人间隔着的是说不出的疏离与无奈。
　　赵雅不愿与她相同陌路，慌张的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好似失语一般，竟难以吐出半字。
　　倒是那人忽然欺身上前，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揣摩的笑意。
　　呆子，你恨我吗？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你一次次出卖我，置我于死地，我索要你一次身体又算得了什么。」
　　从沈羽嘴中吐出的一句句话，折磨着赵雅。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赵雅在心中辩解，我是为你了啊，虽然伤害了你，但我也很心痛！「子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不介意你是女子，我喜欢你！」
　　沈羽冷冷一笑，「晚了。」
　　赵雅终于在梦中见到了期盼已久之人，但她却没有丝毫的快乐可言，因为那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仇恨。
　　「子房，子房……」
　　赵雅猛的坐起身来，才发现这竟是一场噩梦，梦中那双仇恨的眼神却在她心留下了深深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