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让我留在你身边（5） ...
-
暴力滋生出暴力，混乱催长出混乱，罪恶繁衍出罪恶，苦难孕育出苦难。
说实话，我曾经一直以为黑.手.党应该一群是游走在阴暗面，随时害怕被光明力量镇压的过街老鼠，但横滨的港口黑.手.党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当一个□□组织能够如此广为人知，如此无所顾忌，那么这个地区的政府是多么软弱无能，多么没有作为也就不难想象了。
就像是黑夜把白天完全吞噬了一样，这样的状态绝对是异常的。
但所幸，森鸥外成为了改变这种异常状态的人。
这原本会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如果哲先没有在听到小巷之中微弱的痛苦呻.吟时走进去查看的话。
血腥味浓到令人作呕。小巷的尽头有一个趴在地上的男人，年轻的面孔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显得污浊不堪。
“你还好吧！？”哲先把怀里抱着的纸袋放到一旁，快步跑到他身边蹲下，“再坚持一下，我给你叫救护车！”
听到女孩的话，男人的身体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响。他艰难地抬起了颤抖的手，死死按住了她拿着电话的手的腕部。
“杀……了我……”
“什么？”她微微一愣。
“口袋里……枪……”男人蠕动着干裂的嘴唇，“求你……杀了……我……拜托……”
哲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而肃穆，还有一些严厉，似乎并不赞同他的提议。但她还是伸手从男人的口袋里摸到了一把手.枪——那是一把新南部M60樱花转轮手.枪，于是女孩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又多了一份奇异的理解与同情。
“好。”
她平静地说完，起身平静地退到不会被溅到血液的距离，平静地举起枪口对准了男人的头，平静地扣下了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男人眼中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哲先走上前去，俯身帮他合上双眼，然后转过头，面向聚集在巷口的黑衣人们。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瘦高的中年男性，留着山羊胡，灰色的短发服帖地顺在脑后。
“小孩，你杀了他？”男人看向她，沉稳的声音中带着某种优雅的古典韵味。
“嗯呐。”哲先将手.枪扔到地上，语气淡定得根本不像个孩子。
“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政府派到港口黑.手.党的卧底吧，而且是身份暴露之后被追杀的那种。”
也许是没料到这个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孩子居然懂这么多，男人隐藏在单片眼镜下的灰色眼眸浮现出惊讶的神情。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啊，其实还挺明显的啦，这个人身上的配枪是警察常用的那种，求我杀了他应该是不想被抓回去拷问吧，”女孩说到这里顿了顿，忽地笑了起来，“至于为什么知道你们来自哪里——整个横滨敢这么嚣张的也就只有港口黑.手.党了吧。”
男人似乎被她脸上的笑容感染，不自觉跟着笑出了声。他掏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吐出的烟雾摇晃着上升，像是一个找不到栖身之所的恶灵。将烟头扔到地上，用力踩灭，男人转身对一众黑衣人说道：“任务结束，收队！”
“广津先生，那个卧底怎么办？”人群中传来一阵声音。
“卧底因畏惧自杀，这个女孩是目击者。”被称为“广津先生”的男人伸手揉了揉哲先的头发，“小孩，你恐怕得和我们走一趟了。”
“好哦，”哲先捡起最开始扔到一旁的装满零食的纸袋，仰头问他，“那我可以先打个电话给我的家人吗？如果我不回去的话，他们会担心的。”
“恐怕不行。”
“好吧。”
“……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啊。”
“因为没必要啊，”哲先眨眨眼，对他露出了一个老神在在的笑容，“倒不如说……正合我意。”
于是她就这么跟着他们去了港.黑的大楼，然后被读作“安置”写作“监.禁”地关进了牢房之中。
监狱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小小的天窗。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这个黑暗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我回头，只见小姑娘已经打开了薯片，快快乐乐地大吃起来。
［不错，比垃圾研究所的监禁室条件好多了。］
［感谢广津先生没把我零食收走。］
这样的心声让我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很快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的声音吸引了我的视线，我这才注意到这个监狱里并不只有哲先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在我看来大概十七八岁左右。她蜷缩在角落，下巴搁在膝盖上，红发凌乱地披散着，玫瑰色的眼睛灰扑扑的，没什么神采。
同样注意到她的还有吃得正欢的哲先。女孩咀嚼的动作稍微停顿几秒，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然后挪到了两个牢房交界的位置。
“姐姐，你吃薯片吗？”
女子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理她。哲先也不气馁，低头翻了翻纸袋，从里面掏出了各种各样的食物。
“我这里还有棉花糖、饼干和布丁，啊，还有巧克力，”哲先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女子，兴致勃勃地问道，“你吃这些吗？”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好吧，那我放在这里了，想吃的话就自己拿哦。”她将这些零食通过栏杆之间的空隙推进了隔间，然后就地坐下，问，“姐姐你在这里呆了多久啊？”
长久的寂静之后，女子终于回答道：“两个月。”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木质的桌子一般。
“这么长时间啊……”这么感叹着的哲先明显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曾在比这更恶劣的环境之中呆了七年，笑着对她说，“那我陪你说说话吧，一直没人说话可能会疯掉的哦。”
［就像研究所里的那些实验体一样。］
女子闻言嗤笑一声。
“疯了又如何？你以为进来之后还有机会出去吗？”她冷冷地看着女孩，上下打量她一番，嘴角的弧度像是在讥笑她的天真，“我劝你还是别抱有这种可笑的‘希望’比较好。”
情绪激动地说完这些，她捂着唇重重地咳嗽。于是哲先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又盖上，紧接着轻轻用力，圆柱形的水瓶便畅通无阻地“咕噜咕噜”滚到了女子的脚边。
“想要出去很简单啊，我现在就可以撞破牢房带你从这里逃出去，”哲先说，“但是我不能这么做，不然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浪费了，而且还会连累到很多无辜的人，所以只能委屈姐姐再多呆一段时间啦，对不起哦。”
“……”女子抬起目光，有些出神地看她，但她的眼神没有焦距，似乎是透过女孩看到了什么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哲先，硬要加上姓氏的话，森哲先？太宰哲先？……算了算了，还是‘哲先’好听一点，”女孩自顾自纠结了一会儿，说道，“叫我先先就行，姐姐叫什么？”
“尾崎红叶。”她拧开水瓶，仰头将里面的液体灌了下去。
“嗯，我记住了，”哲先笑着说，“现在姐姐想吃东西了吗？”
尾崎红叶没有说话，但她单手撑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牢房交接的地方，盘腿坐下。
“你为什么不害怕？”她伸手捻起一块薯片，慢悠悠的塞进嘴里。
“没必要啊，反正很快就会有人来带我出去。”
“我说过了——”
“不要相信‘希望’吗？我信的可从来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哦，”哲先笑眯眯地打断了她，“我相信的从来都只有我自己……啊，那是以前，现在的话还要加上我的家人。”
“我们打个赌吧，姐姐，我赌我最晚三天之内一定会从这里出去，如果我赢了的话——”
她眉梢微扬，想要尽力维持住严肃的表情，但是笑意还是那双漆黑如星的瞳孔里漏了出来。
“你就信我一次，等我回来我把你从这里带出去，怎么样？”
好耀眼。
我从尾崎红叶的眼神里读出了这句话。
“……好。”她说。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哲先。
立下赌约的第三天，紧闭的大门被打开，看清楚来人是谁后，哲先兴奋地朝他挥挥手。
“哥！这里这里！”
铁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太宰治立刻被扑了个满怀。被这股力推得后退半步的少年环住了她的脊背，紧搂着他脖颈的女孩笑的开怀。
“我赢了哦，姐姐！”
被太宰治拉着手腕拖走的时候，哲先还不忘扭过头对尾崎红叶大喊。
“等我啊，姐姐，我会回来带你出去的！你一定要等我啊！一定一定要等我啊！”
……
于是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年，等到森鸥外弑君上位，等到一切老首领的势力被清算，等到新的港口黑.手党逐渐归于稳定。
门外的光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但她还是努力瞪大了双眸。即使被这样耀目的光芒刺得不自觉流下眼泪，她也依然舍不得闭上眼睛。
“姐姐，我来接你啦！”
尾崎红叶看见哲先逆着光站得笔直，像是与那耀眼的光融为了一体。
于是她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了女孩瘦小的肩膀，像是要拥抱那片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让我留在你身边（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