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让我留在你身边（2） 我的哲先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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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前的想法被推翻了。
在被关进研究所之前，哲先显然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语言能力和生活常识。因此我猜测她并不是生长这个地方的人，而是那群白大褂们从其他国家“走私”来的孩子——这对他们来说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哲先，”森欧外模仿她的发音读出这个名字，但语调在我看来远不及哲先本人那么婉转自然。男人单手捏住下巴，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半晌后才又挂上那副令人讨厌的笑容，开口，“你的年龄？”
这个问题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先不说研究所的监.禁室里根本不存在任何获悉时间的工具，更何况那些白大褂和警卫们也没那么好心告诉一个随时会死在某场人体实验里的消耗品现在是何年何月何日。
但事实证明，哲先总能出乎我的意料。我看着她垂着脑袋沉默了半分钟左右，最终抬起头，回答：“十一岁，三十六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森欧外那张完美的笑面破裂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我确信他此时内心的困惑与我的如出一辙——
女孩究竟是如何得知这样准确的时间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男人紫色的眼睛鹰隼般直勾勾地盯住了她，其中研究和审查的意味非常明显，透露出主人冷静和深沉的个性。
但哲先仿佛感觉不到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似的，依旧目光清湛地注视着他，答道：“四岁开始，每十五天抽血，一百七十二次，多十一天。”
她的话让我一下子回想起了偶然听到的两个白大褂的对话：
“这些家伙不知道下一顿饭在什么时候，不知道一天要挨多少顿打，不知道还要熬过几次实验才会死……什么都是不定期的，啧啧，多可怜啊。”
“想开点，至少他们还有每十五天抽血是定期的。”
“说的也是，哈哈哈哈……”
我不确定她是怎么知道“十五天”这个周期的，也许和我一样是偶然听到的，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那个黑暗狭小的、模糊了一切感观的监.禁室，哲先就这么依靠计算抽血的次数来判断自己到底活了多久。
很难想像她是依靠怎样强大的毅力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迫下坚持计数七年的，更别提期间她甚至还费尽心思试图学习和理解一门与她的母语截然不同的语言。这种行为在那个随时都有可能将人折磨致死的地狱无疑是极其不合理的，除非——
哲先从最开始就笃定自己总有一天会从那个地狱里逃出去。
说句实话，我为她的勇气和信念感到非常震撼。
同样大受震撼的还有森欧外。
“你……一直在数吗？从刚被关进去那天起，一直……在数？”男人梦呓似地问出这句话，在女孩困惑的目光中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先是低低的，继而越来越大，最后逐渐变成了狂笑。
他靠在一旁的架子上稳住身形，单手捂住眼睛垂着头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半分钟后，林太郎伸出食指拈去眼角泛起的生理泪水，抬头用一种仔细而贪婪的，宛如野兽俟机捕捉猎物的全神贯注的神情盯着她。
“留下来吧，哲先，留下来吧。”
“不要。”
“欸？”
……
不过经过一番语言和手势并用的艰难交流，森欧外最后还是“说服”哲先留在这个小诊所与他和爱丽丝一起生活，我只得也跟着她留下来。
他让女孩先去洗掉自己身上的血迹。哲先在浴室里褪去了身上的衣服，这具过分纤瘦的、布满了各种伤痕的胴体就这么直白地展露在我面前，尤其镶在她腹部地那条长长的缝合的痕迹，其影子在被小而细密的水珠铺满了的镜面上略微扩散开，像是一条惊栗而疲惫的蛇，看上去格外的狰狞可怖。
“我就知道先先肯定适合这种衣服，等下试试这件好不好嘛……”
哲先上下打量着被穿在自己身上的繁复洋装，森欧外看她这副模样笑得像个痴汉，甚至男人的手里还拿着另一件款式更加夸张的礼裙，表情兴奋跃跃欲试。
不过除开“对小洋裙有着莫名的执着”这一点，森欧外还算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师……
“先先啊，不要直接用手抓饭，对，对……用筷子，慢慢来……对，食物不要吃进嘴里就直接咽，先用牙齿嚼……就是这样！先先真乖，来老师抱抱~”
个鬼。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看见类似的情景，我都会替他庆幸还好我这只幽灵无法触碰任何东西。
但我也曾亲眼见过森欧外脸上面具一般的虚伪笑容为哲先那句“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承诺而破裂的样子，见过他在收到一大束石斛兰和父亲节祝福时不自觉露出的真诚笑容，见过他在听到女孩睡梦中呢喃着“我一定要活下来，森先生在等我”时动容的表情。
哲先的身上有一种能够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他人内心的魔力。因此虽然日子越来越有判头的森欧外最初收养她确实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目的，但要说他对女孩全是利用而没有任何感情，倒也不见得。
十二岁那年的春天，哲先在河边散步的时候救起一个跳河自杀的男孩。因为手机进水没办法叫救护车，她毫不犹豫地给这个陌生人做了十分钟的人工呼吸，最后却只得到了一句“你打扰我自杀了”。
很好，我替人庆幸的毛病又犯了。
回去之后我和森欧外因为怕她着凉提心吊胆好几天，看着哲先生龙活虎没有一点生病的迹象正准备松口气，小姑娘却突然就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针头根本刺不进她的皮肤，而且［绝对防御］在杜绝了毒药对她身体的伤害的同时极大的降低了她对正规药物的吸收效率，一时间就算是智多近妖的森欧外也束手无策起来，只能在徒劳地喂她那些基本不会起作用的退烧药和止痛药的同时不间断地用湿毛巾为她物理降温。
［好痛苦。］
［我是不是快死掉了？］
听到这样的心声是在哲先高烧不退的第二个星期，我看见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孩正极力对守在旁边连口罩都挡不住其憔悴脸色的森欧外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沙哑着嗓音说：“我现在好多了，森先生去休息吧。”
森欧外用毛巾擦去她脸上的冷汗，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笑着说：“等先先睡了老师就去休息了。”
清楚知道男人已经连续彻夜不眠地守了她好几天的我不由得感慨：你们师徒俩还真是一句真话的都没有啊。
就这样熬到了第三个星期，森欧外看着仍然高烧不退的哲先手臂上出现的一簇簇花瓣状的鲜红斑疹惨白着脸苦笑感慨：“先先运气还真是好啊，横滨都已经这么久没有伤寒的病历了……”
当天深夜，森欧外看着已经陷入了昏迷却无意识一遍遍叫疼的小姑娘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披起外套出了门，十分钟后，男人浑身湿透地领着一个陌生人回到了诊所。
我认出他是哲先曾经就过的那个试图自杀的男孩。
“只有你能救她了，太宰君，拜托了。”
森欧外顾不得自己湿透的衣服，将哲先的手轻轻放到被称为“太宰君”的男孩的手里，然后将连接着吊瓶的针头往她手背的静脉血管扎下去——
没有任何阻力，吊瓶中透明的药液开始缓缓流动。
这样的场景让我几乎喜极而泣。
我的哲先有救了。
［ To be continued ］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让我留在你身边（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