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让我留在你身边（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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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充斥着模糊的类似“生命体征消失”、“开始实施电击”等等的嘈杂声音，被切割的伤口从最开始的疼痛逐渐转变为麻木。我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逼仄的房间，四周律动着的墙壁紧贴着我的皮肤，粘稠潮湿的触感让人有点恶心。突然，心率仪发出一阵“嘀”的刺响——
我死了。
但没有完全死。
视野骤然明亮，充盈着惨白灯光的手术室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上浮直至贴在了天花板上，俯视着我那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簇拥着的尸体。
这是一种相当新奇的体验。但在我仔细思考“现在的我究竟是以怎样的状态存在”的这个哲学问题之前，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吸引了手术室内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防爆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五英尺左右的大洞。伴随着金属制品在地面拖行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声音，一抹模糊的影子踏着满地的建筑残骸穿过飘扬的灰色烟尘走进了手术室。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红色。
热烈而鲜艳的、仿佛要将这个灰白色的世界燃烧殆尽的红色。
那怪物（原谅我暂时只能这么称呼它）体表就覆盖着这种红色的流质体.液，身形看上去与一个七八岁的人类小孩相当。它弓着脊背咧嘴咬牙如同野兽般“嗬嗬”地大喘着气，以某种一步一晃的诡异姿势拖着手里的消防斧缓慢前进，在地面上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白大褂们纷纷掏枪朝它射击，但那些子弹无一例外都在距离它十厘米左右的位置被一种难以描述的力量弹开。并且这样的行为似乎彻底激怒了它，这头红色的怪物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抡起手中的消防斧迈步冲向了白大褂。
我看见那些人丢下枪尖叫着逃窜躲避空中毫无章法飞舞着的消防斧，但很快第一个人受伤倒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待最后的幸存者在按下警报器之前断成两截，这场持续了五分钟单方面的屠杀终于结束。
甚至连手术台上我那已经凉透的尸体也挨了几斧头。
嗯，我又死了一次。
正感慨着，忽然一条乳白色半透明的线纽带似地将我和那怪物的手臂链接起来。紧接着细线慢慢缩短，我的视野跟着缓缓下降，最后我就这么落到了它的面前。
怪物低垂着脑袋跪在地上，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但很快它再次抬起头来，我也因此看见了嵌在它红色面庞上的眼睛——紧缩的黑色瞳孔在布满狰狞血丝的眼白中央颤抖，虽然其中的神色疯狂可怖，但它们无疑是属于人类的眼睛。
于是我不得不再一次端详起“怪物”的脸，最终确认——这个“怪物”的的确确是一名人类女孩。
但不等我深想，女孩便拄着消防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缓步走向防爆墙上被她暴力破开的大洞，我像个气球似地被纽带拉着飘浮在她身后，跟着她离开手术室。
地面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到处都是红色的。走廊里挤满了一动不动的人，有警卫，有白大褂，还有其他的实验体。
这样的景象让我有些不寒而栗，我终于意识到她身上那层被我错认成外溢体.液的物质究竟是什么。
女孩摇摇晃晃地向前走，我没办法反抗，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跟着她穿行在这片人间炼狱之中。攀上长长的楼梯，我们来到应该是地下研究所出口的位置。女孩盯着显示屏上的“×”看了许久，最后一头撞了上去，大门“轰隆”一声碎裂。
厚厚重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月光只能乘着一点点云层之间的空隙，描绘出蜿蜒起伏的奶白色的轮廓，宛如沉沉大海中自在徜徉的游鱼。
［好累，要休息。］
脑海中出现这样想法时我愣住了，但很快我便意识到这并不是我自己的想法，而是面前女孩的。
于是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女孩在旁边低矮的房屋群里选了一个大概是自己喜欢的角落靠着墙躺下，没多久便蜷缩着身体自顾自睡去了，看上去就像一只乖巧的猫。
万籁俱静之中，有清晰的脚步声从转角阴影处传出。来者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黑色的直发半长不长而且乱糟糟的，下巴上有胡茬，气质颓废。大概是注意到墙角边红色的女孩，我看见那双紫色的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透露出些许惊异的神采。
年轻的男人走近了，在女孩面前缓缓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
“……这还真是让人感到惊讶。”
他感慨着，双手托起女孩娇小的身躯，加快步履于纵横交错的小巷穿梭，最后来到一栋低矮破旧的房屋，推门走了进去。
与外表看上去不同，房屋的内部倒是相当整洁。客厅里陈列的仪器让我推断出这个年轻男人大概是一名医生，但是会将诊所开在这个明显是贫民窟的地方，恐怕他还没有行医资格证。
男人将女孩放在病床上。突然，一个穿着可爱睡裙的金发碧眼的少女从大概是卧室的地方旋开门把来到客厅，边揉着眼睛边打着呵欠抱怨：“林太郎你还知道回来啊？”
被称作“林太郎”的男人立刻急急忙忙地跑到她跟前半跪下，双手捧着少女的手，对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对不起嘛爱丽丝酱，因为患者实在是太胡搅蛮缠了，解决事情花了不少时间。”
说实话，我觉得被解决的不是事情，而是患者。
少女轻“哼”一声别开脸，也因此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女孩。爱丽丝于是径直绕过假哭着求她原谅林太郎跑到女孩面前，踩着凳子攀上床沿凑近了仔细观察她。
“林太郎，她受伤了吗？”爱丽丝问。
大约是扯到了严肃的话题，林太郎停止了他那夸张的表演，走到灯光中，居高临下看着女孩平静的睡颜，回答：“没有哦爱丽丝酱，你仔细看，这些血都是别人的。”
“那为什么她身上会有这么多别人的血啊？”
“这恐怕就得等她醒过来之后问过才能知道了，”林太郎微微眯眼，神色冷漠，但当看向爱丽丝时，他又表现出那副不靠谱的模样，“好了好了，爱丽丝酱，现在是好孩子该睡觉的时间咯。”
他无视少女不满的抗议推着她的脊背将她带到房间，在关上房门前，林太郎按下了墙上的开关，客厅陷入黑暗。
……这个男人是变态吧。
病床上仍在安眠的女孩还不知道她“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命运。我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下一秒，周围的场景骤然变化，眼前分外熟悉的监.禁室让我不由得一愣。
我看见了比现在看上去更加年幼的女孩，实验室统一发放的肥大的白色制服衬得她异常瘦弱。女孩跪在地上用手抓握那些沾满了灰尘的饭菜塞进嘴里，身前穿着警卫服的男人看她这副模样哈哈大笑，紧接着抬脚揣在她的腹部，于是刚才囫囵咽下的食物又被吐了出来，弄脏了男人的鞋。
他咒骂着扯住女孩的头发将她的脑袋狠狠撞在墙上，女孩的额头被磕破，血涌了出来。但仅仅这样还不够解气，男人“砰砰砰”朝她开了几枪，看着女孩的身体因为强烈的疼痛不断抽搐，他才终于满意似地按下了呼叫铃，扬长而去。
气若游丝的女孩眼眸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我伸出手，但是那些血液却穿过我半透明的身体汩汩地往外流。
脑海中又一次传来了她的心声。
［我要杀了他们。］
［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我维持着徒劳为她捂住伤口的姿势，告诉她：“放心吧，未来的你做到了，睡吧睡吧，乖孩子。”
不知是否是听见了我的话，女孩闭上眼昏睡过去，而我则回到了那个小小的诊所。
云朵之间的缝隙洒下清冷凛冽的天光，有壮阔之感。晨光晴明无瑕，雾色被光线染透，变得淡薄。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我有些恍惚，但思绪很快就被女孩发出的微弱声音拉了回来。眼前陌生的环境让她从初醒时的迷茫状态立刻清醒，正当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之时，满脸写着睡意未消的林太郎挠着蓬乱的头发打开了卧室的门。
看见女孩已经醒来，林太郎怔愣片刻，紧接着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语气关切：“你醒过来了？感觉怎么样？”
［醒……还有什么？］
我猜测她被关进地下研究所的时候恐怕还不会说话，现在所有会说且能理解的词汇估计是从那些警卫和白大褂那里学到的，因为实验体之间禁止交流。
女孩眯着眼看了他良久，伸手指了指地面，从喉咙里挤出几个词：“哪里？”
但在林太郎回答之前，爱丽丝却兴奋地笑着奔向她，受到惊吓的女孩立刻翻身下床抄起床边的凳子，威胁似地朝她低吼一声。爱丽丝停下了，表情沮丧地缩回林太郎身后，但女孩依然是那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模样。
“我们不会伤害你。”林太郎大约也意识到她不太能听懂语言，于是先指了指自己和爱丽丝，紧接着拿起一把手术刀，轻轻摇头后将它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女孩依然戒备地看着他们，但脊背显然绷得没那么紧了。
［想也不行。］
［我就是不要别人碰。］
我失笑，好在没人看见。
“你叫什么名字？”
说实话，我以为她会选择沉默。但出乎意料的是，女孩回答了这个问题，并且说出的名字也不是她在研究所的数字代号，而是某种我听不懂的语言：
“哲先。”
于是我模仿她的语言，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哲先。
你好，哲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让我留在你身边（1）
